望着少年时已经并肩而行的友人,皇帝浑浊的目光透出丝丝精光,“宁远,他是阿沅最爱的儿子,一别三年,她怎会不希望他来看她?”
阿沅,多么熟悉的称呼。
他们三人一同长大,从少年挚友一路披荆斩棘行至大顺朝至尊巅峰之地,他看着他二人夫妻和睦恩爱,也看着他们自决情谊,永不相见。直到阿沅逝去,他才懂得他们二人的无奈,一个舍不下百姓江山,一个舍不下母子亲情。
皇帝语含悔意:“近来,朕常想若不是当初自己一意孤行,她或许不是这般结局!”
韩熙明白当下的皇帝已被对皇后的愧疚之情蒙蔽了双眼,“陛下正当坚持当初的抉择,方不辜负当初她的苦心。”
皇帝轻挥手衣袖,“宁远,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韩熙似是不可置信,他曾经崇拜忠诚的天子怎会为了儿女私情,舍下江山社稷。轻轻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复又抬起,与站在阶上端奉祭品的年舒对望一眼,后深深伏拜叩首道:“陛下,您当知宁远对您忠心不二,但今日还请陛下谅解,臣所作绝无私心,一切皆为赵氏江山基业!只待过了今日,臣任凭陛下处置。”
在皇帝惊诧的目光中,韩熙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泰陵戍卫首领张锦昌听令,即刻封锁天京所有来路,若有异样立即来报!”
“宁远,你。。”
“陛下,臣,决不能看着您呕心沥血,辛苦经营数年的江山落在这等无能之辈手中!”他单手握拳,号令道:“韩平,拿下西海王!其余不从官员一并擒拿,容后处置!”
刹那间,甲胄风动赫赫,刀剑寒光映人,一列列戍陵守卫已迅速将众官员围于场中,立时有胆小官员慌乱尖叫起来。
韩熙镇定自如,望着赵稷道:“若是殿下能弃主祭身份,老夫即刻奉上人头谢罪!”
“相爷,你怎可行此犯上作乱之事!”
“相爷,不可啊!”
“臣愿追随韩相,还请陛下三思!”
不少臣子亦叩首请愿,“请陛下恕淮王!改主祭!”
“恕淮王!改主祭!”
“恕淮王!改主祭!”
此起彼伏谏言声终使赵稷变了颜色,他怒斥道:“韩熙,你这是逼宫!你这是造反!”
他指着跪在地上众人,颤抖道:“父皇,你看,这些臣子忠心的人已不是您了,他们的主子是那个叱咤朝堂的淮王殿下!”
“休要离间,一切是臣的计议,与殿下无关,与他人无关!”韩熙轻蔑看向他,“韩平还不拿下!”
赵稷退后道:“你敢!”
顷刻间,数名骁龙卫于古柏间飞身而来,举剑守卫在石阶之上,与守陵戍卫对峙起来。
骁龙卫直属皇帝令辖,赵稷竟可指挥,韩熙震惊不已,痛呼道:“陛下,你竟袒护他如此!您可曾忘了,长庆殿上您对臣说的话!”
“朕不曾,但竟忘了韩平出自韩氏,想不到,小小戍陵卫竟坏朕大事!”
“臣亦想不到与陛下能有刀剑相见的一日,”如此境地,他才体会当日阿沅的为难,每个人心中皆有要守护的东西,都不得轻易退让。青山依旧,斯人却逝,今日之后他们数年友情终有裂隙,韩熙不舍,“戍陵守军已将此处重重围困,任骁卫龙武艺高强也绝不是数千兵士的对手,陛下,交出西海王,臣自会请罪!”
赵稷跪下哭求道:“父皇!别将孩儿交出去!您已舍弃我一回!母后,母后就在此处看着您,您难道要她魂魄不宁,至死不安!”
皇帝一面看向儿子,一面望着韩熙,左右为难,他本以病重的身体此时再难支撑,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众臣惊呼出声,纷纷哭喊道:“陛下!“
离皇帝最近之人宗丰恺一把将他扶住,“陛下,保重龙体!”
奉礼其余三人皆挡在皇帝身前,韩熙见状仍道:“既然陛下犹豫不决,不如臣一并担下罪责。”
话音刚落,他挥手示意,韩平立时领兵与阶上骁龙卫厮杀起来,场中官员四散奔逃,其中反抗之人,士兵一律擒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第84章祭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