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瑢眯着眼,看着他,了然一笑,“我就知晓当初并未选错人。”
当初父皇指派他负责编修历代史册经书,一众翰林坐在案牍前,他一眼记住这个伏案专注的青年。先见人,再观字,横竖平直,看似板正,实则锋芒隐现,笔力游走间透着苍劲有力,决然生风。
多番打听,才知他出身商贾,却是一甲探花,是高门晋阳王府定下的孙女婿。
辗转约见,不必多言,二人心中抱负已是明了,只恨相见太晚。
这些年,二人游走在天京城漩涡雷霆中,好容易争得这番局面,眼见着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们又怎舍得功亏一篑。
年舒举起酒杯,轻碰赵瑢酒壶,爽朗一笑:“多谢殿下赏识。”
自认识他以来,他惯常沉稳,连个笑也难见着,不料,这一笑竟有寒冰初融的暖意,令人心中生中徜徉与希望,“怪道,城中的贵女都排着队等着嫁给之遥,我先是不信,原来你也是个美男子。”
年舒轻轻笑出声来,“王爷谬赞。说来,王爷的亲事将近,只要获得陈氏支持,我们的胜算又多一分。”
赵瑢道:“我要的不是多一分,之遥,崔氏的助力我想你为我得到。”
刹那间,年舒已明白淮王的意思,脸上褪尽血色。
“若你能娶崔窕,只要三省六部在手,本王何惧区区一个西海王!”
他拍着年舒的肩道,“来日事成,我定许你与心系之人,安享荣华。”
第74章别誓
君澜醒来,却见年舒坐在床边。晨光中,他神色温柔,一如从前,好似那日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一时有些恍惚,出声唤他,脸颊却疼得很厉害,年舒道:“你还不能说话。我已着人去顾府送信,顾桐彦已知你要在我别院中休养些时日,将你的日常所用之物送了过来。”
君澜只觉他言语虽是平静,但语意隐有哀伤,不免露出担心之色,年舒又道,“有一个好消息说与你听。”
他点点头,年舒道:“陛下已恕了沈慧出牢狱,她现被接回沈家救治。二叔已让大夫诊治过了,眼下无性命之忧。”
听到这个消息,君澜才真正露出笑容来,年舒赞他道:“你做的很好,以前是我小瞧了你。我向你道歉,为我从前的无知和担忧,君澜长大了,我却老了,不需要我的帮忙也能救自己想救的人。”
君澜焦急起身,想说他不老,不料靠近才见他本来乌黑的发丝,竟夹杂着几缕银丝,为何会这样,一夜不见,他怎会如此。
他想问他,一开口,牵着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年舒怕他担心,将他抱在怀中,“我年长你几岁,自然会生出白发。”
君澜狠命摇头,在他怀中呜咽出声,年舒叹道,“傻子,你这样我怎能放心的下?”
他想问是不是自己给他惹出了麻烦,竟让他为难至此!他隐约猜测与此次面圣有关,抚上他斑白的发丝,君澜从未这般后悔,因为自己一意孤行,丝毫未曾在意他的立场,甚至不惜站在对面,与他为敌。
年舒见他自责难当,心疼不已,“你未曾对不住我,不要把过错揽在身上,命运使然,我们避无可避。”
君澜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年舒亦不想徒增他的烦恼,抚着他脸上的伤处,“先养好身体,天京城冬天极冷,过些日子我送你去随州休养。”
崇德四十一年十一月初一,大理寺重审沈慧杀夫案。
十一月初三,宫城指挥使俞冲旭因贪墨、结党被问罪抄家,锁拿至刑部。是夜,自尽于狱中。
十一月初十,大理寺上呈案审之词,俞家之罪皆有实证,鉴于主犯俞冲旭已死,判俞氏成年男子流徙之刑,流放西北三千里,女子一律充做官奴。
彼时,顾桐彦带着些药品来别院瞧君澜。
他脸上的伤已见好,只有些瘢痕还未散尽,顾桐彦很是愧疚:“若不是因我与阿慧,你也不必受这苦。”
君澜为他递上一盏茶,缓缓说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顾桐彦道:“别担心,吴爷已快到京,你的脸定能恢复如初。”
君澜不以为意:“不妨事,这伤不治也好,眼下这模样倒替我省去不少麻烦。”
他向他狡黠一笑,“至少西海王殿下来瞧了一回,再没有请我去他那儿小住,谈论制砚心得了。”
顾桐彦想起那人遗憾美玉有痕的样子,不觉失笑,“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你不必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