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舒不便再问,只道可否安排亲人一见。
许良见案情明朗,无可疑之处,况那女子自缉拿后,心绪平静,竟连一丝惧色也无,饶是他办过许多杀人案,见过凶手无数,这般无畏无惧者也是头遭遇见。
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送侍郎大人小小人情,他同意了。
年舒等了一日,可从牢里传出的消息,那女子并不愿见亲人。她只道,若是我故友宋君澜在,可否请求见上一面。
其实,他不愿将此消息告知君澜,让他搅入局中。俞家现已是淮王的人,他们同坐一条船,帮沈慧,无疑是与王爷作对。
俞冲旭掌禁军,守宫门,若是有一天皇权更迭,他会是殿下不可或缺的助力。
不过,君澜数次对他说过,沈慧是除他外,沈家待他最真诚的人,若是她死了,君澜定会伤心。
眼下他正盼着他的消息,他不能再像从前池辛的死那般欺瞒他,至少让他去见她,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君澜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沈慧,会在大理寺的监牢。
微微烛火驱散牢中些许昏暗,沈慧身着囚衣,坐在脏乱的枯草中。听见门锁声响,她抬头见是君澜,眼中顿时闪出明亮的光彩,露出少女般的笑容,“我就知道年舒哥哥会让你来的。”
她在牢中多日无人询问,昨日却突然有人要带她去见亲人,她料定是沈家人来了京城,能让他们入大理寺的,只有沈年舒。
亲人她已是不想再见,抱着万一的希望,她想见君澜,至少死前,她能够可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那个人。
再见沈慧,君澜既有欣喜,却又伤感她的眼下处境,“姐姐,你可还好?”
沈慧从容道:“没有比此时更好的。君澜,你或许不信,在牢中这些时日,是我这些年过的最安稳的日子。”
“姐姐要见我,可是有事要嘱托?”
“是,”她看着君澜道,“你见过他了,是不是?”
君澜知她意指何人,轻轻点头,“他日夜担心你,吃不下,睡不着。知我来见你,叫我转告你不必害怕,他定会倾尽全力救你。”
闻言,沈慧又喜又悲,喜的是她与他早已心意相通,悲的是他与她终是缘浅,不由眼中落下泪来,“这一世,总还有他没有负我,我也不算白来了。”
似是下定决心般道,“君澜,俞凌川确为我所杀,你们不必为我奔走。当日,他已疑心我与桐彦有私情,为阻止他追出普渡寺,才失手杀了他。我公公爱子如命,绝不会轻易饶过我。事已至此,我一人承受便是,决不能让他受牵连。今日请你来,是想你转告他,他的心意我已明了,他对我的恩情此无以为报,若有来生。。”
她侧头望着狭窄的窗缝,木头栅栏间洒漏几影月光,想必,今夜应是明月当空,只是她再不能与他共赏月色,把酒言欢,畅谈人生。
那年春日,她握着账本在花丛中细细翻看,他将一支芍药簪在她的发间,她抬头,撞进他暖暖融融的笑眸中。
“若有来生,我愿嫁他为妻,死生契阔,白首不离。”
马车走在石板路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似击打在人的心上。
君澜木讷地坐在车中,一言不发。
脑中全是临去前沈慧决绝赴死的模样,慌乱间他握住年舒的手,“之遥,请你着人留心她,我怕她像池辛一般。”
年舒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她是沈家人,我断不会让她不明不白死在狱中。”
君澜殷切望着他道:“她可还能救?”
年舒道:“沈慧与你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