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因着是宫中的旨意,俞家仍旧准她来了。我见着她瘦了些许,但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消退不少,我也放心些许。”
那日,他躲在屏风后,悄悄看着她走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偶有零落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间,衣衫,刹那间,他忽觉满园春色唯有她一人而已。
“席间,我求贵妃娘娘言语间照顾她,若是得了娘娘半分眷顾,她在俞家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本以为宴席散了,我做了自己应做之事,也算尽了心。谁知,却似着了魔一般,每日想着她会不会挨饿挨打,会不会又被人欺负。说来可笑,我居然着人去俞家门口看着,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总觉这样或可探知她的消息,在她有难时帮她一把。”
终于有一日,小厮来报她独自出门了,他未及多想,已循着小厮的消息跟着她去了。
跟着她进了普渡寺,一路陪着她进香,祈福,“她真的很聪慧,我与他只见过一面,她就记得我。”
甩开了跟着的丫鬟,她第一次同他说了话,烦请顾公子替我转告君澜,我不会再存死志,请他放心。
她告诉他,那日回俞家后,因着怕事情已泄露出去,他们对她有所收敛。尤其在春日宴后,更是对她和颜悦色起来。虽有时还会受些羞辱,但比起从前朝不保夕,日日担忧,已是好上许多。
近来她借着求子之名,得了每月初一能出门的特例,更让她日常行事便宜不少。
顾桐彦见她脸上露出些笑容,也跟着欢喜起来,问她要不要再制墨,可寄卖在他的砚墨斋,也好为日后做些经济上的打算。
她闻言大喜,自此他们约定好,每月在普渡寺相见,他同她带些制墨的材料,她交予他制好的墨。
“起初,她制的墨不多,售卖的不是很好,她也想放弃,好在我同她一道改了些制烟、兑胶的法子,后来制出的墨不仅墨色极佳,且遇水不化,许多人争相购买,就连如今的官署衙门也专从我这里订购。”
那段时日,想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每月盼着初一日的到来,他都会见到她,相见的时辰虽短,他也见到了她不同人前的一面。她的一颦一笑,一蹙眉一展颜,全都刻在他的心里。
“君澜,我曾立志要弘扬顾家制砚之名,方才娶妻成家,未曾想,竟对有夫之妇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君澜犹豫再三,仍问他道:“你们可曾作出逾矩之事?”
顾桐彦立时沉声道:“我与她一切皆是发乎情,止乎礼,虽知彼此心意,却从无不轨之事。我与慧娘已有默契,只等那畜生命毕,便可名正言顺一起,何必图一时之快,毁了各自名声。”
“那为何慧姐姐会何会杀了俞凌川?”
“这月初一,我照例带了账目与她瞧,但才及见面,那人已带了壮汉仆妇撞门进来,慧娘护着我先走,她自己善后。我不放心,等在普渡寺门口。等了好一阵,不见她与俞家人,反倒一众衙差急急进了寺门,再后来就见差役们抬着一具尸体,押着她走了出来。多番打听之下,才知她杀了俞凌川。”
君澜叹道:“现下慧姐姐被羁押在大理寺,俞冲旭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桐彦目色晦暗,只握住君澜的肩,求道:“你可否求沈大人救救她,若能救她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君澜道:“你先别急,沈家人已来到京城,想必此刻正与沈年舒商量对策。”
顾桐彦哽咽道,“我已是无甚办法,早先我已进宫求了丽贵妃,可俞冲旭如今掌着宫城布防,是天子信任之人,连娘娘都不能对此事轻易干涉。君澜,早知今日,我当初绝不会表露自己半分情意,害她有今日之灾。”
君澜道:“姐姐是我见过的少有通透之人,她必觉得你值得,才会如此做。”
顾桐彦闻得此言,更觉神魂俱丧,君澜见他伤心模样,又劝了他许多话,直到晚间十分才散。
那边,年舒一脚踏入府门,已有下人前来迎他去议事厅。沈虞与沈瓒兄弟二人正坐在上首,沈年浩在厅中来回踱步,见他来了,三人俱是迎了上来。
一番见礼后,年舒安抚他们坐下,才道:“妹妹现下情况如何?”
沈年浩苦笑道:“我们本欲去大理寺求见,但却连衙署的门也进不了。几番打点,如今得到的消息,妹妹属于杀人重犯,一律不得探视。所以只能修书于兄长,望得您相助,见上妹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