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君澜吗?”
那人点点头,向他伸出手来。
“你不生我的气了?”
那人摇头,“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胸中顿时生出万分欣喜,他想奔上前去将他看个清楚,不料他顷刻间消失在雾中。
年舒惊慌地唤道:“君澜!”
睁眼,窗外已是一片天光。
年舒瞧着头顶青灰地暗纹团福软帐,才觉自己躺在一处床榻上。忆起昏迷前自己中箭的情形,方知那不过是一场梦。
他怅然而叹,却牵动了胸口的箭伤,引得一阵轻咳。
许是听见他的咳嗽声,守在床榻边的人发现他醒了,喜道:“少爷醒了,我这就去通知相国大人!”
年舒定睛一瞧,发现这人竟是许久不见的星郎,于是喘息着问道:“我已在冀州城?”
星郎虽面有疲色,但见他醒转过来,十分高兴,“是,这里是陈刺史的府邸,少爷受伤后,被抬来这里医治。”
年舒握着他的手问道,“灾乱可平了?百姓可有伤亡?”
“少爷放心,韩相亲自主持放粮,在城外设置粥棚,所有灾民现下已被安置妥当。而且,宋先生让小人告知您,暴乱领头的人已全数招供,他们是受了魏芳指示才行此事,韩相已命人押解他回京,诸事都顺利。只有您伤势颇重,昏迷了三天三夜,幸而得了吴神医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眼下你先好生歇着吧。”
“我无碍,只要灾民无事便好。”
年舒似想起什么,“你说的救我的吴神医,可是当初云州神针堂那位人称‘避阎王’的吴迁?”
“正是。”
“他怎会在这里?”
星郎顿了一下,才道:“说来全是神佛庇佑,若不是神医刚好在冀州寻药,也不能救下您的性命。”
说到此,一贯老成的青年也有些动容,“那支箭当胸而过,吴神医说只差半寸便伤着心脉,若是如此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你不知道,那时您满身是血被抬进城,我们可吓坏了!”
年舒听他说得夸张,倒不知如此凶险,自己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扯着苍白唇笑道:“哪里就能这样死了。我有些渴,你去替我倒杯水来。”
星郎连连应是,年舒却道,“我方才在梦中见到了他,听见他唤我,我才回头,否则早已跌进深渊,万劫不复。”
星郎知他说的他是谁,握杯的手微抖,轻声道:“许是您记挂着小少爷,想着未能找到他,才舍不得。”
年舒点头道:“若能让我再见他一面,这条命拿去也罢。”
喝了些水,用了些药,年舒又沉沉睡去。
恍惚中,他总是觉得有双手为他换药擦身,让他舒适清爽,可每每醒来,又只见星郎守在他身边。
他疑惑根本不是星郎在日夜照顾他,但又寻不着他人来过的痕迹。
这几日,宋理跟在韩相身边帮着督办灾粮贪墨的案子,又忙着与陈亮筹措赈灾事宜,况且,韩相嘱托他好生休养,要他们诸事不要拿到这里烦他,是以,他与宋理见面时间极短,竟不能吩咐他帮着查探。
好容易等他能起身坐着,昏睡的时日少了些,他才对星郎道,“你上回来信说君澜或在冀州,你来这里也有好些时日,可有他的消息?”
星郎道:“回少爷,小的已查探过,复刻‘璧雍砚’不是小少爷,只是城中一普通砚工烧瓷时偶尔得的,”说着,他不敢看年舒的眼睛,“小少爷并不在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