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舒道:“夫人放心,我知晓分寸。”
因着君澜事发,他已连着数日奔波,夜晚也睡不上几个时辰,她瞧着他血丝布满的双眼,心中微微发痛,“你做事本就极有分寸,我不过是白操心罢了。不过我,我总不放心,怕你。。”
想着过往二人相处的脉脉温情,她不免滴下泪来,似又想起他们两人近来生分的原因,她又急急解释道:“我从未想过你会连累我,我既要嫁与你,无论你做什么,我定与你一同进退。”
年舒瞧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担心自己的模样,心中升起一阵愧疚。
当年遵从父母之命,筹算仕途之谋,他与她定亲。
又因个中情由,迟迟未娶她。
算起来,他沈年舒唯一对不住的人,便是这个未婚妻。
“表妹,此间的事一了,我们便会天京。我应承你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应承她的事?
是践诺那个已有十年的婚约?还是他自欺欺人对宋君澜毫无情意,心里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柔娘只愿她从不曾来过这一趟,那样她就可以在他精心织就的美梦里,一醉不醒。
垂下眼睫,掩去痛苦与不甘,她勉强撑起笑容,“好,表哥在外诸事小心,不必担心姑母,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年舒叹道:“你劝劝她吧。”
柔娘点头应是,“饭后我去福韵院同姑母说说话,青洛炖了山参芙蓉莲子鸡汤,最是补气益身。”
年舒感激道:“多谢。”
他为了君澜气倒沈虞的事传到柳氏耳朵里,原来沈虞提起的事,在心底存了影儿。急急唤来儿子问,不想得到却是沉默。
柳氏第一次打了年舒,那耳光仿佛是抽在了自己心上,面对一语不发的儿子,她冲口而出的只有一个“滚”字。
柔娘知他为难,亦安慰道,“哥哥是姑母的儿子,所谓母子连心,她亦会体谅你的不易与难处。”
年舒道:“但愿如此。”
第55章隐恨
初夏午后,阳光已有些热辣。柔娘领着青洛去了柳氏的院子,一进门却是静悄悄的,廊下的栏杆处只两个小丫头抱着柱子打盹儿。
一见她去了,有一个机灵的已疾步跑到她面前,迎将上来,瞧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柔娘好笑道,“不妨事,你慢点,小心脚下的石头。”
小丫头子恭敬道:“原是夫人心疼我们,不让我们在日头底下晒着,不曾想没瞧见表小姐您来了。”
“这有什么的,这午饭后积了食最是懒怠,休息片刻原不是什么大事,只别让外院的人瞧见了。”
那丫头已知她不会告诉柳氏自己偷懒,遂越发殷勤起来,絮絮同她说些平日里柳氏是如何对她们宽严相待,她们又是如何敬服柳氏。
好容易打帘进屋,见了王嬷嬷,柔娘才吁出一口气来。
“姑娘怎么这会子来了?”
柔娘笑道:“想着姑母,过来瞧瞧。姑母用了午膳可睡下了?”
王氏摇头,“昨儿和四少爷闹了,气狠了,今日除了用了几口珍珠米粥,直嚷着没什么胃口,是也没吃什么。正巧您来了,且去劝劝吧。”
柔娘跟着她往里屋去,同她道,“表哥同我说,他常年不在家中,姑母需嬷嬷您多照拂,他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王氏听她说话十分受用,拍着她的手道:“莫说四少爷嘱托,便是没有,凭着夫人多年对我的关照,我亦会尽我之能,尽心照顾。”
“有嬷嬷这句话,表哥与我都放心了。”
进了主屋,窗檐下的绿簟细竹帘全数皆放下,屋中微暗,连带着帘上画着的《四时图》上风景亦有些黯淡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