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着来人去桌边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请。”
谭吉彦连声道不敢,只说:“大人有何吩咐还请明示。”
“既然谭兄爽快,沈某也不用拐弯抹角。实不相瞒,谭兄正在查办的沈园凶案涉及在下一位重视的故友,我实在想知道案情进展,也想恳求谭兄让我与他见上一面,问明情况。”
谭吉彦在宋理禀明来意的时候,已猜出沈年舒要见他的因由,令他意外的是,不曾想这位年少高位的沈大人竟如此直言不讳,让他省下了说些官场废话的口舌,“大人所问我本应如实相告,只是下官昨日才从司马大人处领了卷宗,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是以现下谈不上进展。不过,大人想见那人,下官倒是可以安排,毕竟未曾下判,刺史大人也未下令不许探视。”
年舒听他愿意安排探视,心中已是松了一口气,只要问明情况,总能想法子救他出来。
随即,他试探着问道:“要说杀人,他当年不过十二三岁,死者沈年逸已是成年,二人无论身高还是力量皆相差甚远,他又如何杀得了他?”
谭吉彦道:“昨夜下官初初看了案卷,发现此案疑点甚多。当年与沈年逸一同溺毙在荷花池还有一名婢女,当初结案因由是该名女子因奸成恨,杀害沈少爷。如今想来,且不说男女力量悬殊,就算那名女子杀了他,自己又为何死在池中?”
年舒道:“许是她杀人之后,怕沈家报复,亦或是,身为女子,遭人奸~污,无颜苟活。”
谭吉彦道:“可那女子身下虽有微微撕裂之处,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也有可能是你情我愿。若那女子并无理由杀害沈年逸,那她又因何丧命?”
年舒紧锁眉头,“那可有确凿证据证明我那友人是凶手?”
谭吉彦道:“下官今日便是去衙门查看物证。不过昨日那状告之人应是提出了确凿证据,否则衙门不会拿人入狱。”
年舒隐隐有感君澜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按下心间慌乱,他饮下一口茶道:“谭兄,沈某并非特意探知案情,有心干预办案,只是他原是我故去姐姐的儿子,家姐临去时托我照顾一二,不曾想发生这样的事。还望大人照拂一二,免去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狱中审案,难免会用刑,年舒担心君澜那身子怎么还经得起折腾。
谭吉彦见他眼中已是十分恳求,亦有动容,“大人放心,下官定在职权范围内护他一二。只是案子是由刺史大人亲审,下官只能据实查办。”
年舒道:“多谢,沈某定不会让你为难。”
谭吉彦颔首道:“大人不必客气,实话说来,大人是我云州光荣,也是我等仕人争相效仿对象,下官对您钦佩不已。今日有缘得见,能为您解忧,也算是下官荣幸。”
年舒道:“谭兄此番恩情,沈某铭记在心。”
二人按下此话题,又闲叙了别事,年舒才遣宋理将他送回衙门。
第52章倾心
淮王已来信催他回京商量科举事宜,但年舒记挂着君澜,无心处理那些事务。从回砚楼回了家,听闻年曦病重,他又去瞧了瞧。
恰逢柳氏在那处,他陪着说了会儿话,左不过是些安慰之语,也不知是宽她的心,还是宽自己的。
年曦病得昏昏沉沉,仍旧拉着他的手,一面念叨着要他救救君澜,一面又惊恐地唤着年如的名字。
柳氏听得心酸,流着泪恨道:“若我当初成全了他,是不是就不会今日的事,冤孽!冤孽啊!”
因着邹氏月份大了,柳氏让她多休息,此时是沈娴在床前侍奉,见她哭得伤心,不由劝道:“母亲莫要急坏了身子,夫君烧已退了些,照着吴神医的方子再吃着,想必过些日子定会痊愈。”
柳氏本不喜这个便宜儿媳,但见她这段时日不眠不休照顾年曦,人也熬瘦了一圈,带着心也软了些,“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沈娴点点头,十分恳切道:“母亲将夫君与姐姐放心交予我就是,娴儿定不会让母亲失望。”
柳氏感激地拍着她的手:“你邹姐姐现下是顾不上了,这院子里你多看顾些。”
沈娴轻声道:“是。”
年舒冷眼瞧着她的乖巧懂事,不发一语。这个女人心思重,柔娘也在她手里吃过亏,母亲把大哥院里的事务交给她,并不十分妥当。但眼下,母亲确是无人可用了,也只得如此。
毕竟,她还要攀附着兄长这颗树活下去。
屋外的天空沉得似要垂下来,墨云从天边滚涌而来,暴雨即将来临。
他沉沉舒了一口气,此刻,他必须等,等谭吉彦带来可以见君澜的消息。
狭小的木窗外,雷声滚滚,瓢泼似的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偶有几注顺着屋檐流进狱中,浸湿深黑的泥地。斑驳的墙面透着雨水氤氲后的腐败与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