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性子冷漠,很少与人亲近,难得他却对我事事依赖,真诚相待。柔妹妹,我生在富贵之家,从小所见皆是亲人之间尔虞我诈,背叛算计,何曾体会这种被人真切需要和信任的感受。所以,我要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挚。可世人愚昧,见他容貌出色,总疑心我对他别有私情,连父亲也以为我喜好男风,欲将他养成娈宠玩物留在身边。甚至怕我行差踏错,他不惜以君澜性命威胁,断了我与他的联系。”
似是想起往事,他唇角微弯,眼中露出一丝温柔,“可我怎会那样对他?我平生所愿是他能安稳一世,又怎会舍得亲手将他推入惊世骇俗,被人厌恶耻笑的深渊?”
柔娘闻言已是痛到极处,“那我呢?你所求皆是他的平安,我予你来说,又算什么?”
年舒道:“你是我将要娶进门的妻子,我不愿你我像父亲母亲那样做一对怨偶,是以那年在别庄我曾答应你,此生绝不纳妾,世俗婚姻之内,只你我二人。至于君澜,我从未想过要从他处得到些什么。照顾他,保护他,我已然知足。”
柔娘越听越是心寒,若他真是贪恋那少年美貌,或是贪图新趣味,倒也罢了,可听下来,却是多年来他已情深入骨,无法自拔,偏还懵然不知。
忽而,早间那双冷眸浮上眼前,她觉得那少年未必对年舒没有情意,他对她分明充满了敌意。
擦干泪水,捋捋有些散乱的鬓发,她道:“表哥的意思我懂了,妹妹只当从未听过方才的话。”
世俗婚姻内,他承诺只她一人,可若有一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又当如何。“今日与表哥说开此事,也算解了心中疑惑,只是我仍要提醒,此事或可被人利用,莫要因小失大。”
年舒道:“多谢妹妹提点。”
柔娘知他心意坚决,多说无用,只好别过脸去,“表哥请自去用膳,我想独自回去静静。”
年舒闻言知她不想与自己再谈,也罢,待她平静后自会想清楚,“需我送你回去吗?。”
柔娘知他只是客套,“不必让姑母等急了。“
话落,她已失魂落魄向屋外走去。
沈家是她梦开始的地方。
那年上京前,父亲偷偷告诉她给她挑了一门商贾家的亲事。
商人重利,她很是不喜,父亲却说,你见了人品,若还是不满意,为父自当没有提过。
那年,游走千里,见过碧波清荡的深湖,登过峻峰林立的高山,可一进云州,她的心就留在了这里。
只因掀开车帘,她一眼瞧见了人群中那个清朗少年。
他会是她命中注定的丈夫。
时至今日,她眼看诸般愿望皆要实现,荣华富贵,一心人,可是却因那人,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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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沈年舒有未婚妻这个设定,是因为考虑他是一个封建家庭长大的人,受困在世俗礼教中,也必须尊守世俗规则。后期,他明白自己了自己的心意,会最大限度保持心中纯粹的感情。这一点上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每个人都知道他钟情君澜,偏偏他自己不知道。或许是不敢知道!
第41章旧事
年舒与柔娘谈后,只觉气闷,本欲往君澜处坐坐,但又不敢面对他将给他的答案。
——“我终于可以带你走了。君澜,你可愿意?”
——“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那一刻,他眼中透露出惊讶,怀疑种种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欣喜。
他只说,待他想一想,再答复他。
苦笑,他到底还是与他生分了。
他不似从前那样信任他,依赖他,他对他带着生疏和戒备。
年舒长吁一口气,与柔娘摊开此事虽惹得她不开心,但总算与她说了清楚。其实,就算她不来问自己,他也不打算瞒她,一来,不久后他会寻个机会名正言顺带君澜走,若是不经她知晓,则无法在天京城对君澜妥善安置。二来,他不想她听些风言风语,胡乱猜测,影响成婚事宜。他二人婚事拖了多年,除了不满当初舅父对他商贾出身的嫌弃,还有就是心中那点说不清的遗憾,他对柔娘谈不上情爱多深,只觉她是最合适的人罢了。
于是他借口仕途未闻达拖上了些年,可今年入门下省,淮王也忍不住劝他,“京中已多有流言,之遥莫要落了忘恩负义的名声。难不成你还真要另寻更显赫的门第。”
他无言以对,也是,世人成婚皆是过日子,他又何必计较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