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迟迟不肯与自己成婚,不是为了仕途,竟是心中另有他人。
柔娘颓然跌坐在榻上,沈娴欲上前安慰她,她轻声对她说,“妹妹,先去吧,我需好好想想。”
沈娴转头出了斜山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想不到,她今日竟得了这么一桩秘密,稍加利用,何愁不能得到她想要的。
想起过去种种,她身上的伤痕又如火灼般疼痛起来,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她无谓再怕什么了。
眼前重重楼宇,雕梁画栋,锦绣繁复的华丽凭什么别人能享,她却要低入烂泥,任人践踏。
第40章不知
年舒与沈虞商量要借了望遂山的温泉别庄办诗文茶会,沈虞一开始觉得文人相聚,口多言杂,并不十分赞同。
年舒直言,他为官多年,此番能归故探亲是天恩浩荡,理应感恩圣上。是以聚些云州有名的文人仕子,作敬上颂德的文辞带回京中,以表东南之地仕子忠诚爱君之心。
沈虞不懂朝堂之事,一贯谨慎小心,但听他说是作表文奉上,也放心下来,只交待他寻些可靠妥帖人参与便好。
年舒多番思虑,淮王要借文人之势,必不可大张旗鼓,所以此会需办的隐秘妥当。
望遂山自然是最好的地方。
又与沈虞说了些别事,他才去了君澜处看望。
昨夜他吐血高烧,待他匆匆赶到时,已是眼瞳涣散,四肢颓软,他恍觉一颗心似被剜出一般,疼的喉咙腥甜。
急急让他含了参片,又命人取冰降温,请大夫扎针施救,好容易听见他呼痛,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方才来找沈虞前,星郎已来禀他,吴神医替他用针后,人清醒不少,能吃下些稀粥。
年舒欢喜,连带着与沈虞说话也多了些耐心解释,赶去竹苑的脚步松快不少。
两人再见,君澜散着发,斜依在床栏边海蓝地双团纹大迎枕上,上身穿着的白纱衣未系紧纫带,露出胸口白皙透明的肌肤,因着极端消瘦而突出的肋骨似乎要穿透身体,让他一片一片碎裂开来。
不知为何,年舒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这些年,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沈虞。
他知君澜活得很难,但不知竟是用命为烛,差点燃烧殆尽。
出事后,君澜第一次清醒着与他相望,他终于可以细致地看清年舒脸上每一分神态,每一寸表情。
光阴流转,他的沈年舒未有一丝改变。
依旧站在他触手不及的地方,长身玉立,高洁如旧地看着他的悲伤与无奈。
宋君澜,你终是赶不上他的脚步。
“年舒舅舅。”抬头,敛眸,翻腾肺腑的漫天情谊归于平静。
他将来会有妻有子,会有青云之路,他不能成为他锦绣人生的污点。
私下里,他很少唤他“舅舅”,总是肆无忌惮地唤着他的名字,何时他们之间竟变得如此疏离。
年舒有几分情怯,不敢走近。
屋中伺候的人见他二人相见有些尴尬,纷纷退了出去。
待得人去,屋中静得只闻彼此呼吸之声,有风拂进,缭乱了轻纱床帐,竹帘散发出一阵阵沉水松香,他们咫尺相望,谁也不舍打扰这难得相聚与宁静。
慢慢靠近他身边,年舒伸出手,轻抚他的发,轻声道,“宋君澜,你长大了。”
君澜低下头来,微躲他的手,侧脸看着窗外明媚的春景,海棠艳艳,蝶舞纷飞。
“你可怪我?”年舒长叹一口气,“这些年于你,我丝毫未曾过问。当初望遂山上的承诺,我未做到。”
一丝委屈爬上鼻端,不觉中已红了眼眶,君澜狠狠咽下满嘴苦涩,尽量让出口的声音听上去平常无异,“那年,你走时也是这样好的春光,我在山亭上目送着你的车队远去,误了去砚场的时辰,池师傅罚我跪了一日。那时,我一点也不觉痛,满心想着明年春日你定会回来看我。”
年舒握紧袖中的手,静静听他诉说。
“我认真学做砚台,想把刻得最好的一方赠你,就这样,刻好一方又一方,等了一个春日又一个春日,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期盼,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对自己忠诚,自己不会丢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