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当初不顾她的死活,执意将她嫁给金家,为的不过是聘礼中的几间铺子。
这几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更甚的是那个畜生将自己送给他的狐朋狗友玩弄,生生将肚子里的孩子葬送了。
眼见着她身子败了,无甚用处,一纸休书将她踢出门。
李氏是不愿要她的,她亲耳听见她和父亲说,要把她送到庵堂去。凭什么,她的女儿个个嫁得称心如意,她却过得凄惨无比。
她不甘心,是以在父亲面前佯作自裁,勾起他对母亲的一点愧意,才同意她在家中修行。
只要留在这个家中,她定有机会翻身。
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想不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京贵女还记得她。听说她要见她,她故意不做妆饰,偏生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与脆弱,这些贵女最擅长的不就是施舍她们的同情与怜悯,展示自己的高洁无双吗?
果然,再见她依旧穿着华丽非常的锦缎长裙,戴着千金难求的七宝步摇,漂亮的脸蛋全是悲天悯人的善良,多看一眼已是令她作呕。
可是,她会忍,只要攀上这个姐姐,父亲同李氏必不敢再看轻她。
“妹妹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天京城中无论休弃还是和离的女子,过得皆是自在,咱们不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娴却腹诽不满,你们个个皆有背景家世,与自己这种侍妾所生的低贱女子简直云泥之别,婚事当然可随心所欲。她心中不屑,面上却仍恭敬道,“姐姐说的很是,是我狭隘了。”
“妹妹你只是一时没有转圜过来,若有一天,妹妹需我相助,姐姐定不会推辞。”
“多谢姐姐了。”
柔娘又邀着她吃茶用了些点心,随后便道:“今日请妹妹来,姐姐是想请教沈家一件旧事。”
沈娴心道果然不是惦记什么姐妹之情旧时之谊,才请她来说话,装得倒是十分像,原是另有所图,“姐姐请讲,若是我知,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柔娘犹豫半晌,才试探着道:“妹妹可知年曦兄长与宋君澜之母素有私情之事。”
沈娴道:“那时我虽年幼,隐约也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一些。的确,年曦兄长与年如姐姐生了情愫,大伯父才将二人各自匆匆嫁娶,断了二人念想。”
柔娘急道:“那年舒哥哥呢?他与沈年如的感情如何?”
沈娴道:“年舒兄长的事,我们知之甚少,他平日里也不大与我们来往,是以他与年如姐姐私下如何我当真不知。”
柔娘有些颓丧,沈娴道:“姐姐怎会有此一问?”
她不禁道:“我总觉得年舒哥哥待宋君澜与常人不同,当初在别院时,你也看到了,他二人总是形影不离,举止行为较他人亲密,是以我想他会不会对年如姐姐也有不同的情分,毕竟他们兄弟姊妹常在一处,听闻那位女子生的国色天香,所以才会这般想。”
沈娴笑道:“年舒哥哥冷情惯了,从小到大他身边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更别说与人有私情了。”
柔娘不解,“那他为何待他这般。。。”
亲密。
说到此,一桩久远的事浮上沈娴心头,那还是六年前沈年舒高中进士的家宴,李氏带她们来沈园走动。宴后,她因多吃了两杯酒,去园子里莲花坳散散酒气。谁料想撞上了她那个短命大哥沈年逸,他见了她也不理,嘴里不停骂咧道,小贱货,肯做他沈年舒的玩物,却不肯与我相好。
她当下好奇他在骂谁,朝着那方向望去,只见一矮瘦纤细背影匆匆转过莲丛。
那时她还以为是个丫鬟,如今想来,那身影分明就是。。
难道,他们是。。
沈娴似是不信,柔娘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见她如此焦急,她有些不确定,犹豫着说道,“姐姐,你说,年舒哥哥会不会对宋君澜有,有,那样的情愫。”
柔娘开始未能理解是哪种情愫,但见她面上神情,渐回过神来,那竹帘,那交握的手,还有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她簌地起身,慌地在原地走动起来:“不会的,不可能,表哥他怎会作如此糊涂事!”
沈娴起身安慰她道:“姐姐,我们也只是猜测,未曾坐实,你不能乱了阵脚。”
柔娘本以为年舒与兄长共同倾慕一个女人,他为着兄长隐藏情谊,才对她的儿子多加照拂,谁曾想眼前的猜测尽比这更不可思议,她的未婚夫若对一个男子生情,这叫她如何是好。
是了,越想越觉可疑,那年他与他同吃同住,走到哪里他都牵着他,任何宴席上,只要那孩子坐在他身边,他必是亲喂饭食,从不肯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