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还活着。
我回来了,你再不用害怕别人来伤害你。
“少爷。”星郎轻声道,“累了一日,你用些吃食吧。”
年舒摆手,“我吃不下,药可好了?”
星郎道:“月露亲自看着,小少爷醒了便能服。吴大夫说了,只要能吃下药,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年舒未语,只看着君澜的眉眼,“星郎,是不是我太过狠心冷情,让他等了这么久,若我早点将他接到身边,或许他就不必受这些苦。”
星郎跪下哽咽道:“别人不知,小人却明白您心里的难处。是小的没有照顾好小少爷,让他吃了许多的苦。”
年舒道:“父亲铁了心不让他好过,你又能做什么。起来吧。”
星郎用袖揩着眼泪站了起来,年舒道:“你替我看着他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乌金西坠,年舒到了福韵院时,院子里已掌了灯。一路遇见的下人纷纷向他见礼,王氏等了好久,迎上来道:“夫人已等了许久,四少爷快跟我来吧。”
年舒礼貌笑道:“嬷嬷还是这般心急。”
王氏道:“这孩子,夫人是怕备下的饭菜凉了,才紧着催你。”
“是是是,让母亲操心了。”年舒笑着回应,跟她进了里间。
柳氏已在桌案前等他了,年舒瞧她脸色不虞,即刻赔礼道:“让母亲久等了,是儿子的不是。”
柳氏未抬眼看他,只道:“如今,你连你父亲也不放在眼里,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不敢为难你。”
年舒懂他话中的意思,“儿子方才是救人心切才出言顶撞了父亲,母亲放心,我自会向他赔罪。”
柳氏叹了口气:“坐吧。”
年舒一撩衣摆,坐于柳氏下侧,王氏已上前来布菜,柳氏道:“你自去用饭吧,我们母子说说话。”
王氏道:“是。”
见人离去,屋中只剩下他母子二人,年舒亲盛了一碗野鸭子汤递给柳氏,“母亲请用。”
柳氏点头,饮了一口道:“你信中不是说,柔娘与你一同回来,你先回了,她现下在何处?“
年舒道:“柔表妹在山阳驿馆,她见王爷来信催我,让我领了小厮骑马先行,她过两日便到。”
听到对柔娘称呼亲近,柳氏心中的不悦减了些许,“京中成亲诸事可备妥了?”
“母亲放心,一切皆已妥当。我此次归家除了办差,另则便是接父亲与您进京主持婚礼。其实,我本不愿与表妹同行,不过她说甚是想念您,非是跟了来。”
“无妨,她也是女儿心思,想与你多亲近,既来了你多多照顾她就是,你舅父也放心。”
“儿子记下了。”
柳氏夹了鱼脍去他碗里,“好久没吃家里菜了,尝尝吧。”
年舒笑道:“母亲不生儿子的气了?”
柳氏嗔怪道:“今日你也太莽撞了。虽说你不必再依靠忌惮家中,可你兄长初承家业,砚墨经营事务多数还得听你父亲调遣指派。白氏近年深居简出,但我仍觉得她不会甘心。我始终是不放心的。你兄长也是傻气,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打死也就罢了,何必费事与你父亲翻脸,好容易挣来的局面竟又生生没了。”
年舒袖中的手已握紧,面上仍道:“许是为着年如姐姐的情分吧。”
柳氏哼道:“什么情分不情分,当初我竟没看出她的狐媚,生生误了你哥哥一辈子。你也是,为了这不相干的人,与你父亲那般争执。”
说到这儿,她忽而想起多年前沈虞曾对她说过的事,心头一跳,不由脱口而道:“舒儿,你不会,不会是,对他有别的心思吧?”
年舒有些好笑:“母亲怎会有如此想法,儿子既是心疼兄长,他自觉辜负了年如姐姐,多年来心存愧疚,儿子照顾君澜也是全了这份情谊。”
柳氏细细瞧了他脸上的表情,并无不妥,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指望不了你哥哥了,”似想起什么她又勉强笑道,“好在,你嫂嫂将将诊出有孕,为娘只盼这胎能是个儿子,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能放下。”
年舒见她真心高兴,也跟着欢喜道:“我这就去吩咐备些礼物给嫂嫂送去。”
柳氏拍拍他的手,慈爱道:“其实你不在这些年,你兄长倒也长进,帮衬你父亲不少,加之沈年尧那孽障不肯娶妻,惹得他心中不快,所以才肯将家主之位交予你兄长。眼看着即将尘埃落定,没想到却出了宋君澜这事,你说我岂能不气恼。平时里我瞧着他恭敬乖顺,也是十分疼爱,没想到背地里心思深沉,生生挑得他父子二人翻了脸。好在你现下回来,我也稍稍放下心来,说不得为他二人挽回些才好。”
年舒未接她的话头,片刻间又思量道:“母亲真以为家中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