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五!”
“六!”
“七!”
“八!”
握紧拳头,丝毫未觉十指指甲已刺入皮肉,背脊处的骨肉在棍棒下早已融成一片,君澜分不清这具身体是疼痛还是麻木,耳边的声音逐渐遥远模糊,他听不清年曦撕心裂肺的呼喊,月露一众人的哀哭,他用尽全力,只能静静盯着供桌的角落,坦然接受死亡的到来。
沈年舒,我应是等不到你了。
在这个囚笼里挣扎,他习惯了用命去拼,赢了能得到想要的,输了不过是命一条罢了。
和光温煦,轻风软柔,朦朦胧胧,他似见到了母亲在桃花树下一针一针绣着他的澜袍。
她抬头对他微微而笑。
漫天桃花雨落,他伸出手,喃喃道:“娘亲,娘亲。。”
“九!”
慢慢闭上眼睛。
“住手!”
仗未落,君澜呼出一口气。
带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熟悉的声音在心中划过,记忆中辗转千万遍的身影浮上眼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来,回头看去,一瞬间,那些暗藏在朝年暮岁缝隙里的委屈与痛苦,顷时化作喉间的辛辣与鼻尖的酸涩,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逆光中,那人疾步而来,绛蓝色的纱袍晕着光,一如碧色蓝洌的晴空。
沈年舒,你回来了。
承诺守护他一生一世,却把他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人,终于回来了。
我赌赢了。
第37章伤悔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年舒的出现,他已赶至君澜身边,垂头瞧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沉声道:“父亲,不可再打,若今日打死了他,沈家恐难交待。”
年舒归家,沈虞本十分喜悦,但见他风尘仆仆,神色匆匆,似是刚到就赶来为君澜求情,登时不悦起来,“你前儿不是派人来说还有两日才到,怎么提前回了?”
年舒道:“淮王昨夜派人来催,是以儿子先行一步到了。”
沈虞哼道:“既如此,你去拜见王爷是正事,何须为这些小事耽搁。”
年舒全无当初对他的畏诫,直视他道:“父亲有所不知,正是这里的小事才是王爷急催我回来的缘由。”
沈虞阴沉着脸,狐疑道:“怎么说?”
年舒道:“王爷信中说新得了沈家一方好砚台,非叫我即刻回来带上那位制砚的小哥前去一聚。是以,父亲现下打死了他,我该如何向王爷交待?”
沈虞不知真假,一时语塞道:“你!”
年舒紧着道:“事已至此,父亲若再牵扯出别的事端,沈家对王爷更是难以交待。”
沈虞望着眼前儿子,数年官场浸淫,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内宅里为了母亲和兄长与他争执的单纯少年,中一甲进士,奉圣命入翰林校书编撰,如今又做了中书省门下侍郎,得皇帝赏识,与几位亲王素有交情往来。
年前上京赴会,与他相见,亲见他游走在世家官员之间游刃有余,清正并不迂腐,世故却不圆滑,人人都说沈大人君子澹澹,与他相交如沐春风。
多年布局,精心栽培,年舒能有今日,他这个做父亲的应是十分骄傲。可不知怎的,如今见他功成名就,气势渐成的模样,他又隐隐觉得后悔。
他终将束缚不了他。
更可怕的是,或有一日,沈家不再是他一人之言的地方。
念及此,沈虞面露狠色,固执道:“他这副模样,已是不能见王爷。不如当下打死了,事后向王爷禀报急病去了也就完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想必王爷也不甚在意。”
“怕是不能了,我已向王爷荐了他,明年奉上之砚由他来做”,年舒叹了一口气道,“父亲当知,如今的沈家无人能担当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