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笑道:“今儿十五,让你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吃素,委屈你了。”
君澜连忙道:“外祖母说哪里的话,能陪你用膳,是孙儿的福气。”
柳氏听着很是受用,这孩子一直乖巧懂事,这些年冷眼瞧下来,对沈家也不曾有一丝叛逆之心,不仅如此,在制砚上还越发精进,亦能帮衬沈家,总算不负当年收养他的心意。
她回头吩咐月染道:“以后小少爷来了做些他爱吃的菜,不用理会我。”
月染爽朗笑道:“是是是,全是奴婢的不是,亏待了咱们小少爷的肚子,一会儿亲自做了他爱吃的糕点带去赔罪。”
这女子去年冬天已嫁了墨场一位管事,因受柳氏爱重,依旧回来伺候她日常起居。现下她梳起妇人发髻,穿着银灰杜鹃暗纹外袍,月白石榴裙,眉眼间虽一派活泼明媚,但已掩饰不了精明之态。
知她是柳氏的心腹,君澜自不会得罪于她,“姐姐说哪里话,今日我必将桌上的菜吃个精光才好。”
柳氏笑道:“没规矩,还叫姐姐?”
君澜调皮道:“月染姐姐这般容貌,若是叫嬷嬷,我这嘴巴也不会听我的话,自己个儿就闭上了。”
月染听他戏言红了脸,啐道:“什么时候小少爷也学着嚼舌了,总在砚场里跟着些村人不学好。”替他们祖孙二人盛了汤,她跺着脚,转出了屏风。
莹白的松山菌汤盛在青瓷莲盏中,柳氏饮了一口,“听闻今日在书房你外祖父与年曦舅舅起了争执?”
果然是为此事,君澜停了手中的筷箸道:“不过为了砚场管事任命,外祖母不必担心。”
柳氏道:“你做不做管事,确是小事,但父子意见不合,生了嫌隙,总归不好。”
君澜已明白她话中之意,“外祖母放心,孙儿不会让舅舅与外祖父为难,这个管事君澜不会做的。”
柳氏道:“并非外祖母不愿意让你做个小小的管事,只是眼下你年曦舅舅刚承了家主之位,根基还不稳,若是此时违背你外祖父的意思,恐那房又会借此生事,咱们好不容易挣得的局面又会失了。”
君澜道:“孙儿一直明白外祖母的难处,也体会你在家中十分不易。”
柳氏听他这般说话,颇有感触,“你年曦舅舅并非善于世俗经营之人,他做这个家主本就勉强,若不是你年舒舅舅在外挣扎苦撑,我们早已一败涂地。”
“唉~~”她长叹道,“若不是白氏母子苦苦紧逼,我又何须步步为营。”
君澜道:“外祖母,我定会尽我之力,助年曦舅舅得到他想要的。”
柳氏道:“你母亲若见你懂事能干,九泉之下亦会放心。对了,你年舒舅舅不日便会家来,你们二人多年未见,此番可以好好叙叙。”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碗盏道:“我也乏了,你去吧。”
君澜立刻起身道:“是。”
回到院中,月露迎了上来,“给你下了一碗银丝面放在书房,去用些再睡吧。”
君澜点点头,她是知道的,每次去柳氏那里都不是正经吃饭,总有事要吩咐,才肯见他。话说完了,自然也就散了,谁又在乎他吃得好不好。
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君澜道:“夫人赏的,姐姐拿去分给底下人吃吧。”
月露见他失魂落魄,以为受了责备,刚想劝上两句,君澜已摆手道:“我累得很。”
她咬了咬唇,转身去做他吩咐的事。
君澜缓步踱进房中,坐在书案前,推开那碗面,从屉子里取出一沓宣纸,纸张已泛黄许多,可见是旧年所用。
铺展在桌面上,他一一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些字,有的是他亲手写的,有的是他握着他的手写下的,他从不会握笔,到现在能写出和这些字一模一样的字迹,他是下了多少功夫。
沈年舒,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又把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的人,他还是想念。
他一年年,一日日地临摹着这些字,妄图架起自己与他之间的联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了。
他拼命学习雕刻制砚,为的不过是将来有一天再见之时,可以与他比肩而立,再也不用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孱弱苟活。
第33章盛会
三月十六,云州城西回砚池飞云楼结彩挂红,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