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知道您爱吃甜的。”
君澜这才高兴起来。
用过早饭,他照旧拿了年舒旧年习字的帖子来临。刚开始临字时,年舒也找了当下大儒大师的字帖给他,偏他觉得年舒的字轻灵俊逸,飘洒自如,要照着学。
年舒笑道,我这笔破字你学来做什么?
君澜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着好就是好,这字就和你的人一样,干净洒脱,如山涧清风,如空中皎月,让人见之只觉通透舒展。
年舒道,小小年纪竟学着溜须拍马。
君澜吐舌而笑。
思及几月来他与年舒相处点滴,君澜愈发惶恐不安,若有一天他成婚生子,还会像如今这般疼爱他吗?年曦舅舅两个亲生女儿之间尚不能做到绝对公允,何况他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人?若有一日,他与他至亲有了对立冲突,他又将如何?
踌躇思量间,一张叠好的纸笺从窗口递进,无声无息。
君澜轻轻拾起,打开,一行字映入眼帘:
“午后祠堂湖边,只你一人来。”
轻笑着将信叠好,夹进常临的字帖中。
沈园屋舍虽多,但人来常往的地方总不过主子们办事之所及居处,还有则是下人们住宿的地方,像祠堂这种本就建在偏僻之处的地方,来人就更少了。
沈筱意裹着厚厚的披风,狠狠踢着脚边的雪堆,念道:“那小贱人怎么还不来,贱东西忒的胆小,怕是不敢来了吧,若他害本小姐今日冻着伤着了,可不会放过他。”
她身旁的小丫头金丝搓着手,呵口气劝道:“小姐咱们回去吧,已过了半个时辰,宋家小子不会来了。你可别为了他伤着自己,那可不划算了。”午饭后,这位祖宗大小姐就带着她溜来了这儿,说是要为昨天席上的事好好教训那小子,可那小子也不是傻瓜,接过一张无名无姓的纸笺就敢来赴约。
“若不是四伯那院子规矩多,看我不冲进去扇他两巴掌,什么东西就敢踩在我头上!”
“小姐,要教训他日后何愁没有机会,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少夫人发现咱们私自溜出院子,可是要挨罚的。”
意姐儿斜乜她一眼,“你怕罚,我可不怕,不出了这口气,我势不罢休。”
金丝长叹一口气,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主。
突然,假山之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宋君澜披着一身紫狐衾,缓缓出现,“出竹苑废了些功夫,劳姐姐久等了。”
意姐儿在柳氏处见过这件皮衾十分喜爱,当时向柳氏讨,柳氏没给,此时见穿在了君澜身上,顿时火气上来:“你怎么会有这件衣服?”
君澜淡笑道:“当然是外祖母为了酬谢君澜替姐姐你遮掩,才赠与君澜的。”
意姐儿气道:“你个烂口胡诌的贱东西,我有什么值得你遮掩的,定是你蒙骗祖母,才引得她不信我。”
君澜见她愚钝非常,不禁笑道:“姐姐当真以为昨日席上众人不知是谁在玉妹妹碗里掺了酒?”
他脸上挂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嘲弄,对意姐儿道:“母亲在时常对我说沈家高门清流,我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家,可来了才知,不过如此,妻妾不和,姊妹相争,当真烂糟至极。”
“你胡说什么?”意姐儿听他肆意贬低自己和沈家,不由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看我不趴了你的皮,撕烂你这张嘴!”
不及金丝劝阻,意姐儿已扑将上去,将君澜按倒在地,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登时,君澜白皙的脸上已是五指印。
犹嫌不足,她直接按在君澜身上撕打抓挠,君澜一面咳嗽一面挥开她的手,可因身体太过弱小,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不出一会儿,脸上已是血痕肿胀。
金丝见打得太过,怕出什么大事,她也会跟着受罚,只好上前劝阻道:“小姐,快快停手,若是真打出什么问题,可怎么交待。”
仿佛是耗尽了力气,意姐儿此时就着金丝的手从君澜身上爬起,一把扯下他披在身上紫狐衾,扔进一旁飘着冰渣的湖中,随后将脚踩在君澜脸上,一口啐道:“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