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天幕再次无声地覆盖了苍穹,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流转,映照着万朝时空下无数张仰起的、或好奇或惊愕或麻木的脸。田间耕作的农人直起腰,城头戍守的兵卒握紧了矛杆,朝堂上的君臣停止了奏对,市井中的贩夫走卒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天幕重启·史鉴尘微】【本期所示:卯时之约——古今“打工人”的考勤宿命】“打工人?”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许多时空的人感到困惑。但紧接着出现的“点卯”二字,以及“卯时(清晨5点至7点)到岗”的解释,让各个朝代为数众多的“官身”、“吏员”、“衙役”乃至需要应差的匠户、军户们,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挺直了腰板。天幕光影变幻,开始以简明的图示和文字,展示这条跨越数千年的“上班纪律线”。【春秋溯源】画面出现简朴的官署,天色未明,星月尚在,穿着古朴袍服的官员们陆续走入一座府衙大门,有人在门口竹简或木牍上划下记号。旁注:【考勤制度雏形,“点卯”或源于此,确保官员准时到位处理政务。】【秦律细化】画面转为威严的秦国官署,律令竹简展开,特写文字:【《秦律·司空律》等有“不会(缺勤)、乏徭(延误)”之罚,赀甲、赀盾(罚款),或更严厉处置。】画面中,一名小吏因迟到被上级训斥,面露惶恐。【汉代发展】未央宫侧殿,钟鼓报晓,官员队伍依序入宫。旁注:【汉代有“五日一听事”的常朝,亦有各部门每日点卯。郎官、卫士宿卫宫禁,考勤尤严。】一名在宫门值夜后因疲惫险些误了交接的郎官,正被记录。看到这里,一些时空已经有了低低的议论声。秦,咸阳宫前。始皇帝嬴政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展示的秦律关于缺勤延误的惩罚,微微颔首。“李斯。”“臣在。”李斯上前一步。“律令所载,可够明晰?执行如何?”嬴政问道,语气平淡,却让李斯及身后一众官员心头一紧。李斯恭敬回答:“回陛下,律令对此确有明文。各级官署皆依律执行点检。然……各地郡县,执行或有宽严之差。天幕所示‘赀甲赀盾’,乃常用之罚。若延误重大事务,惩罚更重。”嬴政“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百官:“都看见了?按时应卯,恪尽职守,乃为臣本分。秦法之严,正在于此。今日天幕既昭示后世,看来此制绵延不绝。传令御史,增派巡查,细查各官署点卯履职实情,有懈怠者,依律重处。”“唯!”百官齐声应诺,不少人暗自警醒,决定明日更要提早出门。汉,未央宫前殿外。汉武帝刘彻看着天幕上汉代官员依序入宫的景象,觉得有些新鲜,又觉理所应当。“卫青,你军中点卯,想必比这宫里的更严?”卫青答道:“陛下,军中自有法度。误卯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关乎全军调度与士气,丝毫马虎不得。宫中及百官点卯,乃维系朝廷政务运转之序,亦不可轻忽。”刘彻点点头,又看向天幕上那疲惫的郎官,笑道:“这郎官模样,倒让朕想起一个人。汲黯!”汲黯出列:“臣在。”“朕记得你常称病不朝,或是姗姗来迟。若依后世那明朝的板子,你这屁股,早该开花了。”刘彻调侃道。汲黯面色不变,坦然道:“陛下,臣所病者,时弊也;所迟者,思谏言也。若陛下以板子待直谏之臣,臣甘受之,然恐后世史笔,不录陛下之明,但记陛下之威。”刘彻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好你个汲黯!朕不过说笑。点卯之制不可废,然如你这般大臣,朕自有度量。不过……”他转向其他官员,语气转肃,“尔等若无汲黯之才之胆,还是给朕老老实实,按时应卯!若都学那惫懒样子,朝廷成何体统?”众臣凛然称是。一些平日确实有些懈怠的近臣、郎官,不禁汗流浃背。天幕画面继续推进,来到了惩罚措施的具体展示环节,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唐代考勤与惩罚】画面出现唐律格式条文放大特写:【《唐律疏议·职制律》:“诸官人无故不上[班]……一日笞十……三日加一等……满三十五日后判处徒刑一年。”】旁边还有补充小字:【“夺一季禄”等经济处罚亦常见。】配合画面:一名穿着绿色官袍的官员,因连续数日无故未到衙,被上官厉声斥责,旁边书吏记录,其面露惨淡,仿佛看到自己的俸禄和前途一同飞走,更有戴枷受刑的恐怖前景。【明代严苛体罚】画面色调变得更为冷硬。明代官署场景,堂上高悬“明镜高悬”或“公正廉明”匾额,但堂下放的却是令人胆寒的刑具——水火棍。文字浮现:【明《吏律》:“官员应朝参、公座,无故不到者,一日答二十,每三日加一等。”】随后是触目惊心的换算列表:【迟到1天:20板子;累计迟到20天:100板子(杖一百)。】画面中,一名睡过头匆匆赶来的低级官员,被面无表情的衙役按在条凳上,扒去下衣,水火棍高高举起……虽然没有直接展现血肉横飞,但那紧绷的气氛和受刑者瞬间惨白的脸,已足够震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清代“画到簿”】画面又变,出现一本线装册子,封皮写着“画到簿”或“考勤簿”。官员每日到衙,需亲自在簿册自己名下用毛笔划一“到”字或作特定记号。文字说明:【考勤记录具体化、日常化,与俸禄、考核、升迁直接挂钩。迟到、早退、旷工均有详细记录,作为“京察”、“大计”(官员考核)重要依据。】画面展示一位官员因“画到簿”上迟到记号太多,在年终考评为“疲软”或“怠惰”,导致俸禄被扣,升迁无望,对着簿册唉声叹气。万朝时空,尤其是那些有官身、吃皇粮的“打工人”群体中,爆发出了比之前两次天幕更广泛、更切身、更激烈的反应。唐,长安城,各衙署内外。“夺一季禄?!三十五徒一年?!”一个刚从衙门口出来,显然也是官员打扮的中年人,指着天幕失声惊呼,手里的公文袋差点掉地上。“这……这比咱现在严多了啊!”旁边同僚赶紧拉他袖子,低声道:“噤声!你仔细看,那是‘无故不上’!你平日里告假,不都循例递了帖子吗?”“话虽如此……三十五徒一年,想想都脊背发凉。咱们现在误了朝参或衙参,不过罚俸、贬斥,何至于动辄徒刑?”中年人抹了抹额头的汗。不远处,几个低品阶的官员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看来后世对考勤是越来越严了。”“严点也好,免得那些惫懒家伙总占着位置不干事。”“好什么好!你忘了去年冬天那场大雪?多少同僚路上艰难,迟了些,被御史参劾罚俸?若按明朝那规矩,一板子下来,半条命都没了!”“就是,还有生病的时候呢?‘无故’二字,说起来轻巧,上官若想找你麻烦,总能挑出不是来。”一个年纪稍大的官员捋须叹道:“《唐律》确有类似条文,只是执行起来,往往看情势、看上官。天幕所示,怕是挑最严的例子来说。不过,这也提醒我等,恪尽职守,守时点卯,终是正道,勿要心存侥幸。”皇宫之中,李世民与群臣也在观看。看到唐律被天幕特别点出,李世民看向戴胄(时任大理寺少卿,后为尚书左丞,以守法公允着称):“戴卿,律文果真如此?”戴胄出列,一丝不苟地回答:“陛下,天幕所示《唐律》条文,确与今律精神相合。然在实际决断中,需考量是否‘故’、‘公罪’与‘私罪’之别,以及情节轻重。夺禄、贬官为常,至徒刑一年者,多犯有其他过错,或累犯、情节恶劣者。”魏征接口道:“陛下,点卯考勤,乃维持政务运转之必需。然法贵公允,亦需体恤人情。如风雪阻路、突发疾病等,若一概严惩,恐伤臣子勤勉之心。臣以为,明律杖责之制,过于严酷,非仁政所为,我大唐不当取法。”李世民点头:“玄成所言甚是。考勤不可废,然惩戒需有度,更要察其缘由。传朕口谕,令各部院堂官,严核点卯,但遇有因天时、疾病等故迟到者,需详查实情,酌情处置,不可一味苛责。尤其是那些住所偏远、需早早起身赶路的低级官员,更需体谅。”“陛下圣明。”众臣躬身。一些家离皇城或衙门较远的官员,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心生感激。宋,汴梁,某处府衙廨舍。一群胥吏、低级官员围在院子里,仰头看天,议论纷纷。“画到簿?这法子……跟咱们现在的‘卯簿’差不多嘛。”一个老书吏眯着眼说。“差不多?咱们画卯,虽说也考勤,可哪有清朝那么严,直接跟升迁挂钩?顶多扣点茶汤钱、罚点薪俸。”一个年轻些的令史说道。“明朝那才叫狠!二十板子起步!”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脸色发白,“这要是夏天衣衫单薄……啧啧,不敢想。”“要我说,最狠的还是唐朝,旷工三十五天直接坐牢一年!那才叫断了前程!”另一个接口。“各有各的狠法。唐朝是律法明文,可能执行还看情况。明朝那板子,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刑,上官说打就打,吓人也丢人。清朝这‘画到簿’,软刀子割肉,记录在案,影响长远,阴险!”“嗨,管他哪个朝代的规矩,咱们不都得早早爬起来点卯?‘寅宾出日’(恭敬地迎接日出,指早起)那是圣贤书里说的,可这天天‘寅宾’,真是要命。我家住外城,四更天就得起身,冬天那寒风,跟刀子似的。”“谁不是呢?‘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考勤要是弄得跟防贼一样,唉……”“慎言!慎言!天幕说说也就罢了,咱们还是赶紧散了,各回各位,免得被巡察的看到,在咱们的‘卯簿’上记一笔‘聚众喧哗’!”众人一哄而散,但“点卯”、“板子”、“画到簿”这些词,已经深深印在许多人心头,怕是今晚都要琢磨一下,明天要不要再早起一刻钟。,!皇宫中,赵匡胤看着天幕,尤其是明朝的杖责和清朝的“画到簿”,眉头微蹙。他转向赵普:“则平,我朝对于官员点卯懈怠,如何处置?”赵普回答:“陛下,我朝沿袭唐制,亦有考课之法。官员朝参、衙参无故不到,自有罚俸、贬黜之例。然如明之杖责体罚,非我朝士大夫待礼。至于‘画到簿’之细,各衙门或有类似记录,但未必如清廷那般系统严密,直接与升迁死死绑定。”赵匡胤沉吟道:“百官点卯,理政之基,不可不严。然如明帝那般,动辄杖责,有辱斯文,亦非善政。这‘画到簿’……记录详实,倒是个法子,可防懈怠。但若过于苛细,反易使官员战战兢兢,专注于形式而轻于实务。需得把握分寸。”他想了想,下令:“着吏部、考功司,参详天幕所示各朝考勤奖惩之利弊,结合我朝现状,议定一个更周全、既能肃纪又不失宽仁的章程出来。尤其是对那些俸薄路远的下僚,当有所体恤。”“臣遵旨。”赵普领命。殿中不少官员,特别是中下层官员,听到太祖提及“俸薄路远”、“体恤”之语,心中稍暖。明,洪武年间,南京。朱元璋的脸色从一开始就绷得很紧。当他看到天幕打出明朝的考勤惩罚——“一日笞二十,满二十日杖一百”时,他的嘴角反而绷直了,眼神锐利,看不出喜怒。阶下百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洪武初年严酷吏治的官员,不少人已经小腿肚有些转筋,深深低下头,不敢与皇帝的目光接触。“标儿,”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觉得,咱定的这规矩,狠不狠?”朱标心中凛然,谨慎答道:“回父皇,点卯乃维系朝廷运转、杜绝怠政之要务。若无严规,恐官员散漫,政务迟滞。只是……杖责之刑,于士大夫之身,是否……”“是否什么?是否太重?有辱斯文?”朱元璋打断他,目光扫过群臣,“咱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更知官吏之弊!多少人捧着朝廷的饭碗,却尸位素餐,迟到早退,敷衍塞责!咱定的这板子,不是打给守时勤勉的臣工看的,是打给那些心存侥幸、视朝廷法度为无物的蠹虫看的!”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天幕说这是‘打工人’的宿命?咱看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拿了这份俸禄,就得担起这份责任!按时点卯,处理公务,是天经地义!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何治国平天下?唐朝罚俸坐牢,清朝画簿影响升迁,在咱看来,都不如咱这板子来得直接,来得让人长记性!”朱元璋越说越激动:“你们有些人,心里是不是在骂咱苛刻?是不是觉得天幕在揭咱的短?咱告诉你们,咱不怕揭短!咱就是要让天下官吏都知道,在咱大明朝当官,就得有当官的样子!贪赃枉法者,杀!玩忽职守、连点卯都应不好的,打!打到你们记住为止!”奉天殿前一片死寂,只有朱元璋的声音在回荡。朱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群臣噤若寒蝉,不少人心中哀叹,看来这早卯的紧箍咒,在洪武朝是别想松动了,只盼着日后……朱元璋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复,又道:“不过,天幕也提醒了咱。这板子,也不能乱打。传旨,重申点卯之制,各衙门须设‘卯簿’,详细记录。但执行杖责,需由堂上官核实情由,确系‘无故’懈怠者,方可行刑。若有因天时、疾病、紧急公务等故延误者,需据实上报,不得滥刑。另,着工部、顺天府,勘察京城道路,特别是通往各衙署要道,有崎岖难行、照明不足者,加以修葺,设置路灯(此时已有简易路灯概念),以免官员夜行早朝之苦。”最后这条,倒是让众臣有些意外,纷纷叩首:“陛下圣明体恤!”虽然板子依旧悬在头上,但至少皇帝承认了点卯路上的客观困难,并愿意改善,这已经让很多人感到一丝宽慰了。清,顺治年间,北京,某部院衙门口。几个满汉官员刚散值出来,也在看着天幕。看到“画到簿”三字,几人表情各异。一位满洲郎中笑道:“这‘画到簿’,不就是咱们现在用的吗?每日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到这簿子上划一笔。原来是从前朝就有苗头,到我朝才成定制。”一位汉员主事接口,语气带着点无奈:“正是。这簿子可是悬在头顶的剑,每日迟到几次,年底考功司一核,便是‘怠惰’的评语,升迁就别想了,不罚俸已是万幸。比之前朝板子,虽不见血,却磨人得很。”另一位年纪大些的满员侍郎捋须道:“不见血才好。皇上和摄政王推行汉制,讲究个‘制度管人’。这‘画到簿’便是制度,白纸黑字,记录分明,谁也说不出不是。总比明朝那般,上官一怒,拉下去就打,显得朝廷没规矩。”汉员主事苦笑:“大人说的是。只是……有时家中确有急事,或是路上偶有耽搁,这簿子上记下一笔,便是实实在在的污点,解释都没处解释去。不像明朝,上官若通融,或许还能遮掩过去。”,!满洲郎中拍拍他肩膀:“嗨,想开点。谁家没个急事?真有不得已,向上官告假便是,按制度来。只要不是惯犯,偶尔一次半次,年底考核时上官也会酌情。怕的是那些心存懈怠、总想钻空子的。这‘画到簿’,防的就是这种人。”他们谈论着,渐渐走远。衙门里,书吏们正在整理今天的“画到簿”,准备归档。这套制度,在清初官僚体系的恢复和规范中,确实起到了重要作用,也让无数官员养成了每日准时到衙、首先“画到”的习惯。天幕画面并未结束,而是继续展示了一些“点卯”文化的延伸和细节,甚至带点调侃。【“卯”的延伸】画面出现“点卯”、“画卯”、“应卯”、“卯簿”、“卯期”等词语解释。甚至出现了戏曲舞台上一个丑角匆匆跑过,喊着“误了卯了!误了卯了!”的诙谐片段。【古代“打工人”的艰辛】画面展示:冬日五更天,寒风呼啸,一名低级官员或胥吏裹紧单薄的官袍,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或积雪的街道上艰难行走。远处传来报晓的钟鼓声或梆子声。配合文字:【“侵星出门去,阡陌纵横白”——描述官员早朝路途的诗句。亦有“睡魔茕茕逼,简书刻刻催”之叹。】【迟到借口古今谈】画面出现一些趣味对比:古代官员迟到可能说“马惊了”、“桥断了”、“风雨所阻”;现代职员迟到则说“堵车了”、“闹钟没响”、“地铁故障”。旁边配以无奈表情的图标。看到这些,万朝时空的“打工人”们,尤其是那些中下层官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马惊了……哈哈,这借口我用过!”唐长安某个坊内,一个武官模样的汉子大笑,引来妻子嗔怪的眼神。“桥断了……上次渭水涨水,浮桥不稳,我可是绕了远路,还是迟了,被记了一过。”另一个文吏叹气。“睡魔茕茕逼……简书刻刻催……真是写到心里去了。”宋朝一个:()天幕: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