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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幻象困军军心再乱（第1页）

香炉里的烟仍在袅袅上升，笔直如线，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扭动。凌惊鸿立于轩辕台东侧的高坡上，一手按在星图残页的一角。纸面微烫，并非来自日光，而是地底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涌动。她清楚那道黑烟是活的——它在呼吸，与天穹某处相连。慕容斯出手了，但他并未正面强攻，而是以煞气搅乱天象，意图先瓦解军心。他忘了，她也精通此道。重阳那日，她在宫墙上画下一道影子，守夜太监当夜便疯癫失常。那次不过是试手，如今才是真正的开端。她从袖中取出七根银针，每根都刻着一颗星辰之名。这并非寻常银针，而是依前世记忆所制的引星器。第一根插入土中，正对北斗第七星。地面轻颤，仿佛回应她的召唤。第二根、第三根……她逐一落下。每插一根，空气便冷上一分。最后一针扎入，她闭目推算紫微星方位，随即指尖划过星图，勾出一条逆向轨迹。破。天色骤然昏沉。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整片天空的光被吞噬。原本清晰的星辰开始扭曲，紫微星处腾起一团黑雾，迅速膨胀，最终化作巨口，一口咬碎帝星。星图崩裂，一切由此开启。幻象笼罩整个军营。巡逻士兵停下脚步仰头观望，有人揉眼，以为幻觉。可眼前景象愈发真实——紫微星熄灭后，天权、玉衡接连被吞，如同被人硬生生剜去。帐篷里冲出几名将领，手中紧握兵符。刚欲下令集结，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消失了。地面浮现出一圈圈黑色纹路，顺着靴筒缓缓攀爬。“这是……天罚？”一人声音发颤。身旁那人忽然拔刀砍向手臂。鲜血喷溅，伤口边缘泛青发黑，似有异物蠕动。他丢下刀跪倒在地，嘶吼：“我冒犯星辰！我该死！”另一将领强撑镇定：“别慌！这是妖术！”话音未落，头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并非真实撕裂，而是幻象中星图断裂。裂缝之下是无尽深渊，无数枯槁之手从中伸出，朝地面抓来。他怔住了。下一瞬，他将兵符投入火盆。火焰转为幽绿，映得他面色惨白。“我不打了。”他说，“谁想当皇帝谁去，我不想活了。”混乱自中心蔓延。有人砸毁兵器，有人撕裂战袍，有人蹲地痛哭。一名百夫长持剑逼问副将是否勾结邪术，两人当场厮杀。更多人开始逃窜，翻墙、抢马，营门挤作一团。凌惊鸿立于高处，尽收眼底。她脸上无喜亦无松懈。这般胜利来得太易，真正的危险尚未降临。果然，幻象持续至第十二次呼吸时，远处林间传来一声铃响。声量不大，却直刺脑海。幻象微微晃动。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星图闪了一瞬。虽即刻恢复，但她已捕捉到那一刹那的断裂。有人干扰。她立即收起星图，飞快将银针藏回袖中，动作利落果断。她知道方才一击已足够动摇军心，一旦溃散，便难再聚拢。余下的事，交给时间即可。但她不能走。她转头望向林深处最暗之处。铃声正是从那里传出。她记住了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这是南诏巫师传讯的暗语，意为“暂勿行动”。说明对方已察觉中计。也意味着，那人就在林中。她走到坡边，拾起一块小石，在掌心划下几道痕迹。这是她在边关所学的密语，意思是“盯住不动”。此人，她记下了。下次相见，必破其阵。风拂而来，夹杂一股药味。非普通药材气息，混着骨粉与灰烬的腥秽。这味道她曾闻过一次——三年前北境战报提及的“尸祭”现场。看来慕容斯真的急了。他本欲以煞气操控周玄夜，却被她截断；又企图用幻象反击，又被她抢先一步。两次落空，只得求助南诏之人。也好。越急之人，越易犯错。她静立不动，双手垂落。面容平静，仿佛方才一切皆不足挂齿。唯耳廓微动，细细捕捉林中每一丝声响。约莫一盏茶工夫，树影间掠过一抹红光。极淡，似萤火，色泽偏暗，宛如凝固的血。那是咒灯。南诏巫师布阵前所点之灯，用于标记施法节点。一灯一阵眼，七灯成局，可困魂摄魄。她在心中默数，仅见三盏。阵未成，或有意留缺，诱敌深入。她不为所动。片刻后，林中传来衣料摩擦之声。一人缓缓后退，斗篷扫过枯叶。步履极慢，每一步皆踩在铃声间隙，仿佛惧惊扰什么。凌惊鸿终于开口。“你看了这么久，不累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林中。那人脚步一顿。她继续道：“你的铃铛太吵了。你以为藏得好，其实第一次响时，我就知道你在哪儿了。”林中无人应答。但她看见，最右侧那盏咒灯，倏然熄灭。她嘴角微动。不是笑，而是一种确认。她早知慕容斯不会亲临。这种人惯于躲在幕后，让他人替他试错。刚才的幻象，不过是在试探她的手段。如今他明白她能篡改星轨，接下来必会动用更狠的招数。她不怕。因为她比他更懂这些术法的破绽。她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身后是陷入混乱的军营，前方是静静矗立的皇宫轮廓。她未曾回头，也未加快脚步。行至中途，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是方才在高坡上所写，上书四字：蚀心咒起。这是她根据铃声节奏与药味推断而出。南诏有种秘术，可在人睡梦中种下咒印，使人渐生疯魔，常用于对付敌军主帅。她将纸条折好，放入腰间暗袋。今夜，定有人噩梦缠身。但她不会。她还在等——待明日清晨，那些将领醒来之时，是否会亲手挖出自己的双眼。：（）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