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那个叔叔……真的只是长得像我吗?”
念念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晚心中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透底、与陆寒琛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世界很大,念念,长得像的人有很多。”苏晚蹲下身,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手指拂过儿子柔软的发丝,“这只是一个巧合。”
“可是,”念念歪着头,小脑袋里显然是在复杂的逻辑推理,“莉娜和她的爸爸就像,玛丽和她的妈妈也像。老师说,这叫遗传。那我像那个叔叔,是不是……”
“念念!”苏晚下意识地打断了他,声音比预想中急促了些。看到儿子愣了一下,她立刻放缓了神色,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一切探寻的目光。“听着,宝贝,你像妈妈,这就够了。你是妈妈一个人的宝贝。”
这句话,与其说是告诉念念,不如说是在坚定她自己的信念。这五年来,念念是她全部的世界,是她熬过无数艰难时刻的唯一支柱。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抢夺,尤其是陆寒琛。
然而,孩子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便很难轻易熄灭。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敏感地察觉到,念念玩电脑的时间变长了,有时会抱着平板电脑若有所思。她不敢首接质问,只能更加留意儿子的举动,内心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与画廊经理里昂的后续会谈中,苏晚主动提出了更明确的要求。
“里昂先生,关于亚洲巡展,尤其是中国站的宣传,我希望前期能尽可能保持‘未晚’身份的神秘性。所有通稿和资料,请重点聚焦于作品本身,而非艺术家个人。”
里昂虽然有些不解,但出于对艺术家的尊重,还是答应了:“如您所愿,苏小姐。作品本身也确实具备足够的话题度。不过,媒体的好奇心恐怕难以完全遏制。”
“我明白,只需尽量延迟。”苏晚点头。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缓冲带。或许,在身份彻底曝光前,她应该先主动接触国内的艺术圈,以“未晚”的身份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声望和话语权。届时,即使陆寒琛发现,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无足轻重的替身。
金句点睛:“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五年前我无力选择,五年后,我必须为自己和儿子,争一个云开月明。”
心态的转变带来了行动力的提升。苏晚开始更积极地与里昂探讨巡展细节,同时着手创作新的作品系列,主题围绕着“归途”与“根”,既是对回国计划的铺垫,也是她内心挣扎与期盼的艺术表达。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陆氏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冷凝。陆寒琛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助理周骁敲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犹豫。
“陆总,海外分部传来一份非紧急的商业文化观察报告,我觉得……您或许可以看一眼。”周骁跟随陆寒琛多年,深知老板对那位失踪五年的前妻复杂难言的态度,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这份报告格外谨慎。
陆寒琛头也没抬,声音淡漠:“讲。”
“是。分部那边在接触一个法国新锐艺术项目时,注意到一位署名‘未晚’的华裔画家。她的作品近年在欧洲上升势头很快,风格独特,尤其是一幅名为《新生》的画作,获得了法兰西艺术未来奖的提名。”周骁尽量简洁地汇报。
“未晚……”陆寒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笔名,笔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这个名字,莫名带来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
“是的。报告分析,‘未晚’的作品融合了东方写意和西方现代构成,市场潜力巨大。分部建议,如果集团考虑在未来的高端地产或品牌项目中融入艺术元素,‘未晚’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周骁将报告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附上了几幅代表作的电子版。”
陆寒琛终于抬眸,目光扫过那份薄薄的报告,并未立刻拿起。“知道了。”他的反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骁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陆寒琛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他向来对艺术市场兴趣不大,那些所谓的名家画作,在他眼中更多是资产配置或商业公关的工具。一个新兴画家,即使再有名气,也未必能引起他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