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脖子间一圈红痕,鬓发凌乱毫无章法,还有因为挣扎而皱巴巴的衣裳裙裤,浑身尽显狼狈。她呆呆捧着一杯温水,许久才小声啜了口。“你都那么紧张……阿兄他怎能如此心狠……”她沉默半晌,最先却说了这样一句。明洛伸手替她理了理黏糊在脸上的鬓发,又抚了抚她脖子上的红痕,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药罐来给她上药。“医师你真料事如神。”沈娘子吸了吸鼻子,有种恍然重生的错觉。“是人心如此,没有下限。”明洛动作十分温柔,没一会儿便替她上好了药,盖好瓶罐。“说白了,我能料到这一切,说明我和他们是同一种人,我也成日想着怎么献祭自己和旁人,换取想要的富贵荣华。”明洛低声叹息。她连自己都舍出去了。不是图个‘从龙之功’,她图什么。“不,不,医师你和他们不一样……”沈娘子猛一抬头,发自肺腑地为明洛辩解。“沈娘子,我那日提醒你,今日救下你,虽有怜悯之心作祟,但本质还是为了自己,你勿要太感谢我。”明洛脸上沉静如水,口吻却过分真诚。沈娘子怔怔听得入神,唇边浮起一缕哀伤的笑意:“妾身懂的。不过医师行事尚有底线。不然妾死了又何妨。”“你死了会很麻烦。不要小瞧一条人命,对权贵来说这无足轻重,但我是平民。一条人命足以毁了我,毁了宋家。”明洛之所以郑重其事,半点不敢松懈,便是认得清自己所处的阶层,容不得行差踏错。捱过一日算一日。沈娘子最好不要死。这之后才是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作为同类愿意拉拔一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于是乎方有了沈娘子起死回生步入府衙的离奇一幕。在场不少人都吓得大惊失色,有连连后退躲避的,有默默念佛经咒语辟邪的,还有心存疑虑执意打假的。总之明洛洗脱了‘冤屈’。沈娘子失去了她的家。因为肉眼可见地,明洛亲眼目睹其兄长的面色变得格外狰狞骇人,恨不得直接扑上来再送妹妹下一次阴曹地府。对于这样的大获全胜,明洛并不高兴。躲过这一遭,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如果位高者愿意和下位者玩阴的,任凭下位者怎么聪慧敏锐怎么防守得当,被得手是必然。反击是最好的防守。可明洛拿什么反击?她给沈娘子安排了比较斯文的差事,也对沈家的遭遇充耳不闻,由于诬告,沈老大挨了笞刑三十下。结果可能打得重了,应该是他勾结的贵人对他办事能力的不满,干脆吩咐人下了狠手。人被抬回去没多久就发了热说胡话。到最后,兜兜转转,沈家居然偷摸着来人往积善堂求药,平白惹了柜台伙计一顿奚落耻笑。明洛听平成讥讽无比地吐槽完,倒是陷入沉沉的无言中,微微沙哑着声音问:“药给了吧?什么症状?”平成早因她的沉默收敛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闻言只低低答话:“具体症状奴不清楚,但药给了。”“嗯,良财这点做得不错。”明洛予以了肯定。她无意和沈家结下血海深仇,只盼唐临能将心思重新放到‘正事’上,不要再来为难她一个平民百姓。而东宫这段时间的正事,无非是密谋大事,想要成事的关键在人在兵马,以及最要紧的铠甲。虽说长安城中东宫不缺武装,但同样的,陛下,秦王,齐王哪个都不缺武装力量,不过一旦离开长安,各地兵马都受都督节度,东宫不见得能指挥得动。这一出武德七年的低配版金刀计,自酝酿到实施,不过短短三个月,之所以那么匆忙……是因为李渊动了。他这次命令秦王和齐王随行,留太子在长安监国,处理日常事务,自己携若干爱妃往新建的仁智宫采风玩耍。大好机会,李建成哪里愿意错过。仓促也得干了。越等越容易生变,拖一天就有泄密的风险。最郁闷的当属明洛。她用脚趾头想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在医工的随行名单中,这他么又不是打仗,她也不是太医署的人,哪里就配侍奉天家了?再说,李渊不是嫌她医术粗鄙,没能救回李秀宁吗?怎会同意?明洛觉得恶心。于是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去秦王府求教。长孙听说她在外求见,倒没摆什么下马威,示意奉莲把人请进来,又让来孝敬鞋袜的韦氏姐妹回去。正院中,明洛第一次瞧见了大名鼎鼎的韦贵妃和韦尼子。和印象里的张扬美艳截然相反,这时候的韦氏姐妹都很温顺谦卑,言行举止比她更为拘谨,远没有她的灵动,根本不敢四处张望。“拜见王妃。”明洛罕见得空手而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碰上什么难题了?”长孙:()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