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点头:“是的。”“嗯。”“需要姚五他们……”“不用,我去去就来了。”明洛仰头看了看阴沉不定的天,长长舒出口气。平成愣了下,半晌问:“中饭照旧吗?”明洛已走到外间,回眸笑道:“晚半个时辰吧,炒菜晚点吵。”“喏。”秦王府的池畔清明如镜,满种白莲,新荷虽未初绽,可水面上浮着一片片莹莹圆叶,漾开如玉盏凌波。有春夏时分的湖风,夹杂着清新的水汽,缓缓吹进正院,拂过长孙一行人的裙角。春困刚醒的长孙照例去几个孩子地方关心了圈,赏赐了几个能干得用的,并就夏日避暑作出工作安排。转回正院后,她干脆脱了外裳,一面舀着碗微凉的银耳羹,一面闲闲听着姬妾间的你来我往。这部分结束,庄彩提及了明洛吃的官司。“人证物证都齐全了,她也胜了?”不怪长孙对此侧目,而是这一出闹剧和连续剧一样,每天各有各的精彩。庄彩认真道:“是沈娘子死而复生了。”长孙哑然失笑。“所以,这是她救下了人?”“不清楚。她就把人带了去,沈家非得狡辩说是假冒变装的,又是要验胎记,最终府衙确定了沈娘子如假包换。”“她处理这样的事儿,倒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长孙赞了一句,徐徐拨弄着红枣与银耳。“外头都在议论她的精湛医术,不知是她救下的还是治好的?”庄彩顺着她的话抿唇笑道。长孙稍加思索:“全看她想做怎么样的文章了。”不过明洛压根没打算趁机大肆宣扬自己的医术,无非是围观群众起哄加自己脑补罢了,她真有这能耐,怎么说也得使在李秀宁身上。她的公主要是活着,她怎会举步维艰。被东宫盯上了,不定之后的日子多精彩绝伦呢。起因经过很简单。即那日沈娘子一被人接走,明洛便得了消息,东宫有东宫的门路,她亦有她的渠道,大家各自渗透,互不妨碍。之后她便驾车去了光行坊转悠,故意大摇大摆地停在沈家临近的巷子口,暗暗派人盯着沈家后门。只能说沈家的最后一丝‘慈悲’让明洛能够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进行施救,沈娘子兄长没舍得直接勒死亲妹。而是非要让她自愿上吊。自尽地点是医馆前。夜色昏沉,视野不清,沈娘子的兄长压根不敢明火执仗,只提了盏火苗如豆子般大的灯笼,立在几丈开外,一身鬼祟姿态。万幸明洛亲眼确认了来人不多,就一个左顾右盼的中年人,和两三个冷漠立在车马旁的甲士。长林兵。这词儿一下子钻了出来。即东宫的私兵,与秦王府的八百人,齐王府的数百人一个性质,都是长安城里名正言顺不归属官方的武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人!”明洛挑了个乌漆麻黑的角度,让平成蹿了过去。这一下惹得几人纷纷调转开了视线。甲士干脆追了几步没入了夜色中。趁此时机,明洛灵巧地小跑到医馆前,将一个假绳套给了麻木流泪的沈娘子,并冲她眨了眨眼。“啊——”沈娘子不受控地发出一声惊颤。没办法,古代没有路灯,长安城也只有部分干道大街会装石灯,宋氏医馆这带如果没有人为照明,就是纯粹的黑。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和一捆绳吓住太正常了。“大妹,怎么了,你那边也有野猫乱跑吗?”沈娘子的兄长忙扬声问,又努力举着微弱的灯光照去。这一点光,哪里照得到边边角角的阴影死角。亏得明洛心理素质稳健,她在对方看不到的死角指点着沈娘子如何作假,怎么使诈,硬生生把沈娘子满身满心的怆然悲伤给冲淡了。就这样。现实永远有着比小说离谱的桥段。明洛暗箱微操地指点着一头雾水的沈娘子,借助着夜色和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沈家老大,成功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龙转凤’。这中间最大的风险是万一沈娘子的兄长谨慎无比,要踮起脚来试探沈娘子的脉搏呢?或者再给自己的妹妹来上狰狞的一刀做好全套?夜晚静寂,偶有寒鸦凄凉地鸣叫,宿在残枝上苟且度日,与被风扫过的枯叶一同奏出诡异的曲调。沈娘子踢开长凳的那一瞬,剧烈无比地挣扎了起来,无声地扑腾在被努力照亮的昏沉中,这让躲在远处石墩阴影下的明洛瞬间屏住了呼吸。不管预想地怎么完美,实操起来总有不如意。她一时拿不准是不是对方没有系住,是不是发生了其他差池,这挣扎地也太像了。但很快她松了口气。因为她没有听到呼吸方面的不顺以及气管所能发出的最大颤动,窒息前的痛苦会使得人毫无形象尊严。“大妹!大妹!”那沈老大不知出于什么,按捺不住地向前走了两步,失魂落魄地喊出两声,又被甲士拉住。“大晚上地,你嚎什么。”对方有些凶狠地斥责他,四下张望:“赶紧走了,这边一片武侯快要巡过来了!”“走吧。大半夜地,别多想了。”如同来时的鬼祟安静,走时亦没有声响,仿佛一群黑夜里觅食的蟑螂虫鼠,唯恐惊扰了人。等明洛再度抬眼,画面已经变得分外可怕。医馆横梁前挂着一头发凌乱,衣衫飘飘,身量笔直垂在半空的女子身影,堪称鬼片经典画面。“沈娘子。”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与此同时,平成等人猫着身子来到医馆前,也被沈娘子的形容吓了一跳。“嗯……”伴随着一声气若游丝的回应,明洛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真吓死人了,你刚演得太逼真,我都以为绑好的绳索结不牢固。”“先放下来。”明洛心有余悸,赶紧指挥着平成等人把沈娘子放下,将人扶到医馆中,点烛倒水。诈死是假,悲伤却真。:()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