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你是一点都没变啊!”吴国昌示意部下拉过韩湛的马,“还是这么话少,从前你在的时候,戈战他们都在私底下说你说话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没想到你如今还是这样!”
他大笑起来,翻身上马,韩湛又看他一眼,翻身上马。
昨天见到戈战这些老部下,虽然相隔数年岁月,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依旧亲热信任,但此时与吴国昌几句话下来,却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彼此身份心境的变化。他原是有事过来,便开门见山道:“吴将军,此番我来,是有几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吴国昌点点头,“但凡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第一件,放鹤书院慕山长是我故友,”韩湛顿了顿,不习惯这个说法,眉头不觉便蹙了起来,“昨天老戈那边收到军令,说书院是军产,还要向慕山长追责……”
“这事老戈跟我说了,”吴国昌打断他,“子清放心,既然是你的朋友,我当然得照顾。”
韩湛看他一眼,又道:“第二件,老张犯了什么事?”
“眼下还在查,子清你别多心,实在是职责在身,有些事不好往外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吴国昌笑道。
马匹沿着营寨间的道路往中军大帐行去,韩湛抬眼,望见远处寥廓的天际,从前是一望无边的牧场和军屯,此时大片田地中间时不时矗立一院亭台楼阁,靠近山脚的海子也被圈起来,成了雕梁画栋的别院。都是指挥使建的,这些年指挥使大兴土木,盖楼盖得贼快,昨天戈战说。
张襄的罪名是吞并军田,倒卖军产,这些亭台楼阁有几处是张襄的?思忖着又道:“第三件,慕山长有个女学生徐双莲,她是军户,前些天失踪了,听说卫所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也失踪了,慕山长很担心,我想请将军帮忙调查一下。”
“好说,都是咱们卫所的子女,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查。”吴国昌从马背上凑近了,嘿嘿一笑,“子清,我也有事想问你,这个慕雪盈是你什么人?我听说昨晚上你住在书院?”
韩湛低头,他笑得畅快,但这些年在都尉司日日与人心打交道,韩湛还是看出了其中的戒备和试探,淡淡道:“我二弟曾拜在慕老先生门下,慕山长是我故友。”
故友,他几时要做她的故友!但吴国昌情形有点可疑,如今这边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隐瞒下来对她更安全。“书院的夫子傅玉成,我在都尉司时审过他的案子,昨晚上想顺道过去问问结案后的情形,喝醉了,宿在傅玉成房里。”
“戈战居然把你灌醉了?”吴国昌哈哈大笑,“难得难得,子清你是千杯不倒,居然让他给灌醉了!”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吴国昌正要下马,却见韩湛一径还往前去,忙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老张。”韩湛催马往牢狱方向走。
“站住!”身后吴国昌一声喝。
他的亲兵立刻上前拦住,韩湛抬眉,吴国昌跟过来,脸上依旧是笑:“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子清你别怪我,老张这事是卫所内部的事,我知道你挂念他,但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也不好开这个口子。”
韩湛拨马回头。
昨天酒席上,戈战几个都说自从出事后再没见过张襄,如今又拦着不让他见。“那么,我随便走走看看,许多年没回来了,想念得紧,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吴国昌一个眼色,亲兵们连忙上前拉住缰绳,吴国昌跳下马:“卫所戒严呢,等过两天方便了,我亲自带你去转转。你昨天吃了老戈的酒,今天可不能不吃我的酒,走,咱们吃酒去!”
一队亲兵四下里围得严严实实,今天注定是不能脱身了。韩湛向黄蔚递了个眼色,一跃下马:“老戈呢?让他们都过来。”
“老戈去水道上了,一到春天山上冰化了,容易发大水。”吴国昌伸手挽住,“子清放心,我请了一个人陪你,包管让你满意。”
远处有人声,韩湛抬眼,一顶小轿正往近前来。
“猜猜是谁?”吴国昌笑眯眯的。
轿子停住,亲兵上前打起轿帘,韩湛心中一凛。
轿子里,慕雪盈对上他突然绷紧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士兵们闭口不提是谁请她,她猜测是吴国昌,果然。请了她又请韩湛,是为了解情况,还是其他?
韩湛急急迈步,余光瞥见吴国昌警惕的目光,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既然说了与她只是相识,此时便不能露出亲密:“怎么请了慕山长来?”
“总听人说起慕雪盈,没想到如此年轻美貌,”吴国昌赞叹两声,“怪不得你这么上心。”
军中都是男人,说话肆无忌惮也是有的,但韩湛此时总觉得他的话分外不入耳,沉了脸:“慎言,慕山长在京中时陛下和太后都曾召见,太后还亲口夸赞她是女中豪杰,对她极是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