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昌吃了一惊,连皇帝和太后都曾见过?先前怎么没打听出来!忙将轻慢之心收起了大半,试探着问道:“她什么时候去的京中?你跟她很熟?连这些都知道。”
很熟,耳鬓厮磨,无所不至。韩湛看着慕雪盈,语气淡漠:“去年为着傅玉成的案子曾传唤她进京作证,打过交道。”
“见过吴指挥使,”她上前见礼,“见过韩将军。”
韩湛颔首:“慕山长,又见面了。昨夜我寻傅兄说话,太晚了就宿在傅兄房里,叨扰了。”
她丝毫不曾迟疑,含笑说道:“韩将军客气了,今早师兄已经告知了我,书院简陋,委屈韩将军了。”
韩湛看着她,平静神色下生出隐秘的欢喜。根本不消他提醒,她从来最懂他的意思,他们夫妻,永远都是心有灵犀。
“慕山长请,”吴国昌果然没有看出破绽,笑着往内领,“慕山长到长荆关这么久,我缘锵一面,今天托子清的福,总算见着了。”
大帐内酒宴已经摆上,几个十三四岁的美婢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上酒,慕雪盈心中一动。韩湛曾说过在军中时为着军纪严整的缘故,从来不用侍女,就连皇帝也是如此,看来从他走后,卫所的风气变了。
韩湛注意到的是书案前一架白玉屏风,二尺见方的整块白玉雕刻而成,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其他如书架、桌椅无不精美,甚至连脚下摆着的嗽盂都是银质鎏金,先前这中军大帐是皇帝主持军务的所在,便是皇帝在时,也不曾如此奢华。
不觉又想起军田中那些亭台楼阁,他说张襄倒卖军产牟利,张襄家中可有这般奢华?
吴国昌率先举杯:“惭愧,我到今天才知道慕山长与子清的关系,从前真是失礼了。”
他们的关系,他们是什么关系?慕雪盈顿了顿,怕有圈套,先没做声,听见韩湛淡淡道:“先前在丹城时,舍弟多承慕老先生照应,去年为着舞弊案牵连了慕山长,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慕雪盈看他一眼,到此时彻底确定,他有意隐瞒他们的关系,他不信任吴国昌。含笑说道:“韩将军言重了,我师兄的冤情多亏有韩将军才能昭雪,我和师兄都十分感念将军。”
这么说,只是泛泛之交?那么韩湛是为什么跑来长荆关?他远在京城,也不可能知道这边的情形,而且消息报说,他刚到长荆关就直奔书院,对这个女子十分关切。吴国昌心中狐疑不定,眼见慕雪盈只是浅浅抿了一口酒,忙笑道:“慕山长是嫌我的酒不好吗?这可不行,咱们军中喝酒可不能只喝一口。”
“指挥使的酒当然是好酒,只恨我量浅,无福消受,”慕雪盈含笑推辞,“还请指挥使见谅。”
“慕山长是嫌本将军不够诚心?”吴国昌索性提着酒壶过来了,斟满一杯递过来,“我亲自来敬,如何?”
烈酒,单是闻着就觉得头晕,别的她都还好,唯独喝酒,那是真的三杯就醉。慕雪盈余光里瞥见韩湛想要起身,忙递个眼色止住,双手接过酒杯:“指挥使这么说,我真是当不起,这一杯我喝了,不过我实在量浅,还请指挥使高抬贵手。”
既要装作不熟,自然不能让他替他喝。慕雪盈一横心,饮干杯中酒。
韩湛低眉,心中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她不能喝酒,这点他知道的,他也只舍得让她喝点果子露之类,吴国昌竟敢这么逼她!
酒杯见底,慕雪盈放下空杯。一股子火烧火燎的滋味从喉咙直到胃里,待要回敬,吴国昌第二杯立刻送过来:“慕山长,好事成双。”
当,韩湛手中酒杯落下,淡淡道:“老吴,我敬你一杯。”
“不急,咱们兄弟什么都好说,”吴国昌瞧着他,急了吗?才一杯酒而已,竟如此关切,真是他说的泛泛之交?“等我先敬完慕山长。”
韩湛还要再说,就见慕雪盈向他眨了眨眼,她含笑举杯,帕子遮住红唇:“指挥使,我干了。”
她松开手,酒杯见底,又是全喝了,韩湛揪着心,听见吴国昌赞道:“慕山长豪气!”
“我敬指挥使一杯,”她抓住这片刻功夫迅速给吴国昌斟满一杯,双手奉上,“祝指挥使一马当先,勒石燕然。”
冲着这句口彩也不能不喝,吴国昌接过来一仰脖喝干,酒杯还没放下,慕雪盈立刻又已斟满:“指挥使,好事成双。”
竟是原话奉还,吴国昌哈哈一笑:“慕山长真是有趣。”
韩湛看见慕雪盈飞红的脸颊,两杯烈酒,她此时必定十分难受,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等吴国昌放下酒杯便已起身:“老吴,咱俩喝一杯。”
一仰头喝干,吴国昌被逼住了,也只得笑着饮一杯,还没来得及说话,韩湛立刻便是第二杯送上:“老吴,书院的归属什么时候能查清?”
他再次饮满,吴国昌也只得再陪一杯:“今天咱们兄弟叙旧,不谈公事。”
“那就说私事,”韩湛拎着酒壶再又斟满,自己照例又先喝了,“单从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看,你觉得老张会不会贪赃枉法?”
慕雪盈抬眼,吴国昌不得不饮下第三杯:“这话你让我怎么接?我自然是盼着老张没干的,但军法不容情啊。”
他在试探,他也觉得张襄不大可能做出那种事。慕雪盈慢慢落座,韩湛拿着酒壶,又一杯斟上:“老吴,第四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