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成踉跄着奔过去,手扒着冰凉沉重的铁门,嘶哑着声音:“你来了?”
“来不了,以后都来不了了。”门外是那个冰冷熟悉的声音,随即从孔洞里递进来一碗水,“不是早跟你说过吗?管好你的嘴。”
咔嚓,孔洞关上了,傅玉成握着水碗,颓然滑坐在地上。
她来不了了,出了什么事,韩湛是骗他吗?她为什么嫁给了韩湛?还是说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
慕雪盈走出慈宁宫时,韩湛正等在门前,长身玉立,披一层冬日的暖阳。
即便是心事重重,慕雪盈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夫君。”
韩湛快步迎上前来,没知道不会有事,还是要亲眼看见她安全无虞地出来了,心里才能稍稍安定些,张遂领着小太监抱着东西跟在后面,笑嘻嘻说道:“咱家说过会把夫人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地带出来,韩大人不信咱家吗?”
“太后天恩,赏赐了许多东西。”慕雪盈含笑走近,犹豫一下没有挽他,他先伸手挽住了她,向张遂说道:“公务在身,不能当面拜谢太后,还请张公公代为谢恩。”
“好说,好说,”张遂笑眯眯,“韩大人的话咱家一定带到。”
手心暖暖的,他一路挽着她向前走去,慕雪盈窥探着他的神色。他漆黑的眉微微压下一点,目光沉沉望着前方,皇帝跟他说了什么?他看起来却是有心事的样子。
在宫里不方便说话,待到轿子出宫有段距离了,慕雪盈这才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韩湛自马背上弯腰向着她,许久:“无妨。”
那就是有事了,只是不能告诉她。慕雪盈没再追问,听着马蹄声闷闷地伴在轿边,他忽地抬手:“停。”
轿子立刻停住,慕雪盈怔了下,他下了马,进来轿子。
宽敞的轿子突然之间变得逼仄,他高大的身躯被空间束缚,脊背挺直贴着轿壁坐着,长腿长臂伸不开,收束成顿挫的线,慕雪盈笑出了声:“怪不得你都是骑马。”
再大的轿子碰见他这双大长腿,都会显得逼仄,怎么及得上骑马舒展?
韩湛满腹心事都被她这一笑消解,在理智制止之前,抱起她放在膝上。
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晃,慕雪盈惊讶着,轻轻推他:“别闹,让人看见了。”
韩湛没说话,埋在她修长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气。
两天不曾亲近,乍然接触,心里轰一下烧起了火。太想念与她肌肤相接的滋味,哪怕只是这样抱一抱,已经是即将溃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心猿意马。
可必须得止住。韩湛又深吸一口她的香气,握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不妨事,我说完话就出去。”
“什么话?”她没再推他了,低着头,柔软的脸颊偎贴在他脸上。
韩湛说不出话,心猿意马无所不止,紧紧握着她的腰。
软得很,似乎一捏就碎,却又韧得很,永远能适应他的手法。他行军之法不拘一格,既有循规蹈矩的上下之式,也有自后向前的另辟蹊径,也曾试过在桌椅春凳等地开辟战场,甚至前日里还曾边行边动,双手握住腰肢最细处,以行步之姿为交战助力。
但无论战事如何激烈,冲锋如何刚猛,那一搦细腰始终是恰到好处,像翠竹被外力揉捏弯折,稍一放开,立刻又柔韧弹回,随风轻摇。
韩湛定定神,极力将脑中的邪念全都驱散开,拽回正事:“陛下想撤下我主审之位。”
慕雪盈吃了一惊。她知道朝中有人弹劾他,但以他的地位,以皇帝对他的信任,她总觉得不会有事,难道已经无法挽回了吗?皇帝提出的,那就不会是换成太后一党主审,而皇帝一党里,若要让她挑,她唯一信任的,只有他。
只有他,有可能为着公理,为着真相,救出傅玉成。虽然她至今还在提防,不敢对他泄露证据,但她看得出这一点。“是因为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韩湛握着她的手,将她柔软的指尖捏过来,捏过去,两天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忍多少天,她不想给他生孩子,他不想让她喝避子汤。满身满心无处发泄的郁怒,“不是你的责任。”
此事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偏这些人还要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他近来也是太客气了,以至于高赟都已经忘了他这个都尉司指挥使,到底是如何行事。“想只手遮天,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冷意,慕雪盈低头,他星眸中冷光一闪,锐利如刀。
让她陡然意识到,他不止是她温存的枕边人,是长荆关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都尉司指挥使,他手段之凌厉,单看满朝文武对他的敬畏就已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