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见,也许一切都能结束了。
门内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韩湛,快步向轿子迎来。
慕雪盈突然便忘了其他,带着笑,推开窗户望着他。
锦衣鹅帽,器宇轩昂,踏着日色走来时,与日头一样发着光。她的夫婿,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很快走到近前,伸手扶住了她:“都安排好了。”
慕雪盈搭着他的手下轿,抬眼,望着他笼一层淡金色光芒的脸:“有劳夫君。”
韩湛低头,她眼中含笑,柔情缱绻,让他在这冷肃的都尉司衙门前,在公事紧要的时刻,突然也生出无数柔情。轻轻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走吧,我带你进去。”
“韩大人!”身后突然有人唤,夹在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霎时到了近前。
慕雪盈回头,是个陌生太监,滚鞍下马,向着韩湛行礼:“见过韩大人。”
又向她行礼:“韩夫人好。”
韩湛认得,是皇帝身边的人,抬眉:“有事。”
“陛下口谕,傅玉成是要紧人犯,不宜见外人,”太监朗声道,“陛下还让韩大人立刻随我进宫一趟。”
天顶有流云掠过,日色蓦地昏暗下去,慕雪盈紧握着韩湛的手,他回头看她,将她的手攥了攥:“我去去就来。”
慕雪盈点点头:“好。”
今日必是见不到了,皇帝发了话,皇命难违。
韩湛看见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松开了手:“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今天肯定是不能相见了,等他弄清楚皇帝的意图,再为她安排。
“韩大人,”不远处一乘官轿飞快地往近前来,一个面白微胖的太监下了轿,笑眯眯说道,“太后召韩夫人说话。”
慕雪盈认得他,太后的心腹太监张遂,冬至宴那天一直跟在太后身边。抬眼,韩湛目光沉沉看着她,许久:“我送你进宫。”
轿子重又起行,他乘马跟在轿边,挺拔如松的侧影,慕雪盈想了想,抬起一点窗户:“你放心。”
韩湛向着她低头,看见她眼中的从容,让他心里越发生出愧疚。
不想把她卷进来,终还是把她卷了进来。今日相见之事昨天他禀报过皇帝,皇帝当时答应得很痛快,突然变卦,怕是出了状况。今日三司会审,刑部和都察院的主官都来了,大理寺却是寺丞出面,高赟没露面。
大约是进宫活动去了,高赟用什么理由说服的皇帝?
慕雪盈在东华门内下轿,韩湛原有允准宫城内骑马的待遇,为着她不能乘轿便也下了马,跟在身边往慈宁宫方向送,张遂笑眯眯地打趣着:“哟,韩大人这是不放心咱家吗?放心吧,咱家保证好好地将夫人送回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带少的。”
韩湛淡淡道:“张公公说笑了。”
太后自然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出来,只是如今图穷匕见,不愿意走到的一步,终于还是走到了。
前面遥遥望见慈宁宫的门墙,慕雪盈停住步子,轻声向韩湛道:“夫君别送了,快些过去向陛下复命吧。”
他点点头停住步子,轻声在她耳边:“待会儿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向乾清宫方向走去,慕雪盈久久目送着。
皇帝插手了,太后也不甘示弱,他们夫妻各自一边,像天际劳燕,终将分飞。
“走吧韩夫人,”张遂带着笑催促着,“太后等着呢。”
“好,”慕雪盈转回头,“有劳公公带路。”
韩湛走出几步回头,她已经走到了慈宁宫门前,单薄的身影嵌在宫墙的朱色里,柔韧,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