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太太抬眉:“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老太太别担心。”蒋氏忙道,“只不过前儿我表姐来赴宴时说朝中有人弹劾湛哥儿,道是湛哥媳妇是舞弊案相关人等,湛哥儿该当避嫌,不该做主审,不过有陛下在呢,陛下看重湛哥儿,不会有事的。”
她表姐嫁的是御史,对弹劾的事最是消息灵通,绝不会弄错。韩老太太沉着脸:“打从她来我就说不该留,果然惹出事端。”
半晌又道:“上次老二来闹,你看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蒋氏却也明白她的意思,此事非同小可,蒋氏也不敢乱说,忙地转了话题:“我听说湛哥儿召集了大嫂铺子里的掌柜,让明天过来问话。”
半晌不听韩老太太说话,蒋氏忐忑着抬头,韩老太太冷哼一声:“这是听了谁的挑唆?好好的爷们儿,竟然插手到内宅的事了!”
蒋氏连忙起身,陪着笑说道:“也许只是问问。”
“大太太怕是没这个能耐,他也不听他老子娘的。”韩老太太叫过丫鬟,“让大太太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她。”
***
慕雪盈在于府门前停车时,照例是于季实出来迎接,含笑招呼道:“姐姐,韩大人,快请里面坐。”
慕雪盈察觉到韩湛突然冷下来的气场,抬头,他沉着一张脸,冷冷道:“我专程送她过来,眼下还要进宫,就不进去了。”
这是怎么了?感觉很不高兴似的,好像他每次看见于季实都有些不大痛快。慕雪盈伸手握住他:“夫君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韩湛扶着她下了车,送进大门,这才折返身离开。
于季实连忙出来相送,他翻身上马,将走时忽地回头,淡淡看一眼:“你对我,该叫姐夫。”
追云如飞离开,于季实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唤了声:“姐夫慢走!”
怪道每次见面他总是绷着一张脸,竟是为这个原因?这可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啊!
远处,韩湛听见了,心里熨帖着,挥了挥手。
慕雪盈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带着笑,带着淡淡的感慨。原来老成持重的韩湛,竟然也有这样斤斤计较的时候,只为了一个姐夫的称呼。
她是姐姐,他自然应该是姐夫,他的计较,没有错。
“姐姐,”于季实转回来,“父亲一直等着呢。”
慕雪盈定定神:“好。”
书房。
于连晦递过腰牌:“这是丹城府衙签发的,侄女,你杀的,应该是府衙的公差。”
慕雪盈接过腰牌,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逃出丹城的那个夜,杀死蒙面人后,她强忍着惊惧和干呕,从尸体的贴身衣服里找到的。她曾猜想过会不会是丹城府衙的人,果然。
眼前再又闪过那夜的火光和血光。那时候她收到了傅玉成因为舞弊被收监的消息,直觉到了危险,立刻藏好了信。她原本打算去找吴玉津,那是父亲的故友,又是涉案之人,必定会不遗余力查找真相。她正在收拾行李,突然听见守门的老仆人短促的惨叫,回头时,蒙面人的刀已经架上了她的脖子。
“交出来,信!”蒙面人穿黑衣,包头黑巾下一双吊梢眼,“傅玉成给你的信。”
她知道不能交,一旦交了,必定性命不保。她东扯西扯拖延时间,原本在厨房烧水的云歌听见动静赶过来,抄起花瓶当头砸向蒙面人。没砸晕,激怒了那人,一刀劈伤云歌的肩,桌上有剪刀,是她打包行李时用的,她一剪子戳中蒙面人的脖子,第二剪,正戳在太阳穴。
喷涌的血,粘稠的血浆裹住,粘住,让此时双手还有黏腻温热的感觉,慕雪盈定定神。
那个蒙面人下手狠辣,丝毫没打算留活口。信是舞弊案关键的证据,知道信,那么傅玉成必定交代过前因后果,知道真相却去追杀她,讨要信件,必定是为了灭口,钉死傅玉成。人是丹城府衙的,刺史孔启栋绝逃不开干系:“那么孔启栋很可能就是泄露考题给徐疏的人。”
“上次你说想见见傅玉成,太后也有这个意思,可以为你安排。”于连晦压低着声音,“侄女,这个人的身份并不能一锤定音,你手里有没有别的证据?”
“我想先见见我师兄。”见到傅玉成,弄清楚他为什么不开口,她再做定夺。慕雪盈抬眼,“伯父,我已经求了夫君让我见见师兄,听他的语气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