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湛无声笑了。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讲话,简直是在哄小孩了。
但,他欢喜被她哄。
回手将银枪抛开:“我耍别的给你看。”
当一声,银枪不偏不倚,落回兵器架上,韩湛大步流星上前,拿起长剑。
剑走轻灵,他如翩然的鹤,在清晨的阳光中腾跃,慕雪盈似踩着轻云,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轻飘的贪恋。一切都太圆满,假如她退后一步,只是少少一步,也许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样的圆满里了。
“姑娘,”云歌上前请示,“要不要洗漱?”
慕雪盈回过神来。云歌看着她,下巴向怀里点了点,是避子汤,时辰不早了,趁着韩湛这会子忙着,她可以偷偷喝掉避子汤。
突然之间,一切都被拉回了现实,傅玉成还在牢狱中,随时都可能丧命,她要救他,就不可避免地需要站到韩湛的对立面,即便他能包容她,但他是韩家的宗子,韩家绝容不下她的背叛,她的过往,更不可能让韩氏的冢妇游历四方,追逐通常来说只有男人才能追求的抱负。
如梦幻泡影,一切美好的表象后,是她必须正视的现实。慕雪盈向韩湛招招手:“我先去洗漱,待会儿过来。”
韩湛立刻停住,待要跟她一起进去,她带着笑,长长的羽睫轻轻一闪:“你别停啊,我马上就回来,还要看呢。”
“好,”韩湛果然继续下去,剑锋挽出盛放的剑花,“我等你。”
慕雪盈快步来到净房,接过避子汤一饮而尽。
“丸药还在做,铺子里试了几次觉得药效不如汤药,还在改方子。”云歌低声说着,“这次我带回来了六瓶,跟他们约好五天后再过去取一次。”
冬天衣服厚,她在裙子里绑了个袋子装药,原本还能多再带几瓶回来的,但因为韩湛在家,她不敢冒险,所以只拿了这么多。等明天韩湛照常去衙门公干,行事就方便多了。
“好。”慕雪盈放下空瓶,心里有片刻恍惚,随即便是清明。
韩湛虽好,但内宅并非她的安乐地。她能应付,但并不代表她想要在其中消耗一生。她喜欢韩湛,但,她更爱自己。爱那个能够展翅,自由翱翔的自己。
外面,刘庆一边瞧着韩湛舞剑,一边跟钱妈妈闲聊:“这几天冷嗖嗖的,外院好几个小厮都风寒咳嗽,里面没事吧?”
“还行,前儿康年有点发热,这几天没让他过来,在后面请医吃药呢,别的人都还好。”钱妈妈道。
“云歌没事吧,有没有生病吃药?”刘庆笑着问道,“大奶奶身边就数她最得力,她要是病了可就麻烦了。”
“没事,我督促着她们每天早晚都喝一碗姜汤,都好着呢。”
那么那个药,就不是云歌自己用的,那又是给谁?刘庆思忖着,看见慕雪盈带着云歌出来了,站在廊下,含笑唤了声:“夫君。”
韩湛抬头。阳光将她的脸洗濯得近乎透明,脸颊上淡淡一层光晕,那双眼睛,带着光,带着盈盈流水,脉脉向他述说无数柔情。
呼吸都停住了,片刻后,嚓一声,韩湛收剑还鞘。
他大步流星向她走来,慕雪盈下意识地上前相迎,他暖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柔软的唇擦着她的耳尖:“子夜。”
慕雪盈额头贴了贴他的,带着笑,心中一片清明。
且在当下。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
太阳升得更高的时候,韩湛护送慕雪盈去于家。
车子慢慢向前行着,韩湛催马跟在车边,隔着窗户向她说话:“账本的事我已经召集了各家掌柜和账房,明天我早点回来核对。”
按理说今天更合适,但这是休假的最后一天了,已经不得不让出她,送她去于家,那么剩下的时间,他一时一刻也不舍得再让任何人,任何事。
“好。”慕雪盈答应着,不由得想起吴鸾最后的话,回去好好看看账本。这账本,到底有什么玄机?
西府。
韩老太太抿一口茶:“你是说湛哥儿把老二送去了书院?”
“是呢,听说是让侍卫押着去的,愿哥儿老大不情愿,又不得不去。”蒋氏摇摇头,“不过这样也好,一来能安心温书,二来到底曾经跟湛哥媳妇订过亲,也能避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