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听了眼神一亮,凑近耳语:“三姑娘找到潘又安又救了司琪的事茗烟都跟我说了!你日日教她针线却什么都不知道。”探春找到潘又安的事她自是知道的,但救了司琪……晴雯唰的瞪大双眼,一把拉住宝玉的胳膊:“什么叫救了司琪?她又惹什么事了?”宝玉忽地长叹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望着窗棂外眼神发散。晴雯急切地晃悠着宝玉的胳膊:“我的二爷,您倒是快说啊!”宝玉声音发闷:“情之一字,在这府里竟是这等十恶不赦之罪。罢了…罢了…”又是一声长长叹息。“今是她…明日又不知道轮到谁了…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到了这些人眼里嘴中就变得这样不堪起来。好在三妹妹去的及时,不然这世上就再也没这个人了…”袭人正招呼小丫头们摆饭,眼见宝玉的神色不对,慌忙上前将晴雯推开:“又什么事?若是又把二爷的病招惹出来,你可想好怎么跟太太、老太太交代!”又将手中的杏仁茶递到宝玉手中,担忧的看着他,轻声劝慰:“二爷,先吃口茶暖暖身子,用了晚饭再说也不迟。”晴雯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像明镜一般。只觉得心酸,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感慨。竟是一言不发退到了外间的碧纱橱里。屋内只余碗盏相撞脆响,并无一人说话之声。袭人小意伺候着,生怕将小祖宗的病根儿惹出来。一顿晚饭用的味同嚼蜡。众人正在收拾时,宝玉蹭地站起身:“晴雯呢,那盘豆腐皮包子给她留着。”说着走上前一把从小丫头手里抢过那盘包子去寻晴雯。宝玉一脚踏入碧纱橱就定住,只见晴雯正在抹泪。见她这般摸样,心里更是憋闷的难受,脸色黯然的将那盘包子往她跟前递了递。听到脚步声的晴雯,撇过脸带着鼻音:“二爷来这做什么,也不必假惺惺的做派,我倒有些羡慕三姑娘屋子里头的姐妹们…听说王善保家的背地里在太太跟前嚼舌根,攀扯了许多人。话里话外就连咱们怡红院也没逃过。”“那个老货又攀扯了什么?”“还能有什么,无非是话里话外的说我们太张狂,只怕就会是下一个司琪。”宝玉听了将盘子狠狠摔在案几上,吓的晴雯身子一颤。“攀扯?…攀扯我们什么?”宝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还能攀扯什么,左不过说我的眉眼…说芳官…说麝月…”宝玉越听越气,脸色涨红,呼吸逐渐粗重。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恐惧。“自抄检之后,哪一日安宁过?今日是她,明日保不齐就轮到我们了…”最后一句话宝玉听在耳中,就像是一把小刀扎在心上。浑身一颤,定定的看着还在抹泪的晴雯。眼前又想起那日的情景。二姐姐身旁的家生子,只因情之一事,就落的如此下场,险些没了命,若是自己屋内的丫鬟又当如何…若是真有那一日…自己当真护的住她们吗…这个念头一起,仿佛当头一棒,打的他眼前一阵发黑。晴雯察觉身旁许久没了动静,回头一瞧,吓的浑身打颤,扑到塌边,抓住宝玉肩膀摇晃着。宝玉双眼发直,气息急促,一副副不好的画面在眼前不停交替转换着。晴雯哭了出来:“二爷!二爷!我去回太太、传太医,你可是觉得哪不舒服?”扭身就要出去。却被宝玉死死拉住袖笼,沉声发狠道:“不许去!若是去了,只怕给你们招事,给他们嘴里递口实!”晴雯听了心内一阵阵发凉,愈发哭了起来,又怕旁人听到,只能用帕子捂了嘴。屋内一片压抑,只有宝玉由粗变浅的呼吸声。宝玉缓缓闭上眼,那日司琪被拖拽的场景,晴雯或嗔或笑的表情,园内姐妹们一起吃酒对诗的快意,慢慢消失……许是费了一整日心神,如此胡乱想着,竟睡了过去。晴雯见了,深吸一口气,暂时把心放下,匆匆跟袭人交代几句,就去探春院子里回话去了。一路小跑着从蜂腰桥奔回秋爽斋时,探春刚用过晚饭,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前举着本楚辞看着。听见廊下小丫头传话,刚放下书就见门帘被掀开。晴雯脸上挂着些许微汗,小脸因急跑红扑扑的。“三姑娘!我回来了。”晴雯边用帕子按压额角,边轻喘着。“后头有人追你?”探春诧异,慢慢站起身,示意翠墨去倒茶。晴雯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那倒是没有,就是来前差点惹的二爷犯了病,到现在还有些心慌。”探春会意一笑:“想是你说了什么戳他心窝子的话,现下没事了吧?”“嗯,走时二爷已经睡了,只是没能完成三姑娘的托付。”晴雯脸上带出愧疚。探春亲手将官窑脱胎填白盖碗放到晴雯手里,轻抬嘴角:“只怕是你帮了大忙,你自己却不知道。”晴雯瞧着茶盏中橙黄透亮的老君眉茶,一时怔愣:“三姑娘这话怎么说?”“话可轻可重,但能戳中人心,必定叫那人心心念念,如此这事就成了大半!”“我信三姑娘的,只是想来也替二爷委屈,平白无故的受顿气。”说着吃了口手中的茶,笑起来。“事已至此,回头我送他些好东西算作赔礼罢。现下只能叫他受些委屈,想来他也是愿意的。”晴雯探春二人对视一眼,都大笑出声。烛火将俩人头抵头窃窃私语的剪影映在了窗棂上。半个时辰后屋内烛火熄灭,周遭一片寂静。从明月高悬转换到晨光从云翳里探出仿佛就在一瞬间。卯时三刻,晨曦将整个大观园的青檐绿瓦照亮,大观园内也渐渐有了声息。此时,探春晴雯俩人已穿戴整齐叩响了怡红院的铜环。袭人此时正坐在廊下的矮墩子上,就着亮做着针线活。听到铜环叩响,忙将手上的绣花绷子放进笸箩里应声:“来了,来了。”:()红楼庶女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