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园中的空地都已派给了能干的媳妇婆子们,就剩下大观园连着正门处空闲的屋子。咱们园中的姐妹们或许可做些新奇的针线玩意儿、或其他。摆放在赁出的屋子里头兜售,还可寻妥当路子,多换些银钱。”李纨停下手中针线,目光平静:”三姑娘想法是好,只是我一个寡妇,又带着兰儿过活,已是不易,哪还有心力操持这些。“”正因为大嫂子不易,才更该多些进项。“探春将身子凑近,看着李纨的眼神,像是要瞅进她心里:”大嫂子想想,兰儿一年大似一年,将来读书进学,娶妻生子,难道只凭着大哥哥留下的那些?可尽够?还是指望着公中那点子月例?“探春见李纨眼神有些发直,便趁热打铁:“倘若兰儿往后走仕途的路,没有大把银子傍身,如何成事?那时咱们府里什么光景还未可知,就连心疼你们母子的老祖宗到那时……“探春将后头的话收回肚子里,但以李纨的这份明白,想必定能想到。这番话却是戳中了李纨的心思和担忧,手中针线又不自知的动了起来,却是乱了节奏,险些扎到了手。她何尝不知探春说的在理,自打贾珠去后,守着兰儿,在贾府内如履薄冰。各种算计挤兑不计其数不说……要为兰儿的将来计,却是远远不够的。更别提那些下人们见风使舵,明里暗里的搜刮轻视。其中酸楚和不易只有自己清楚。“这事……太太知道了?“”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能大动干戈的来跟大嫂子说。“探春神色笃定。李纨转而问道:“三姑娘为何独独找我来商议此事?”探春笑了笑:“府里这些奶奶们,要么是事不关己不开口,要么就是巴不得看笑话。我瞧着大嫂子您,这些年守着兰儿,不争不抢。我心里知道,你是最明白,也是最靠的住的。况且……我还有几个其他人选,要做的事,光靠一俩人是不能的。“李纨一听彻底将手中针线放下:“三姑娘的意思是叫我们抛头露面?心里头还有谁是其他人选?”探春笑出声:“大嫂子原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叫咱们抛头露面。”说着又将声音压低,身子前倾:“我早已寻了些门路,听说南边又些大户人家,女眷们也私下里做些绣品、香料、字画之类的玩意儿。咱们便照着那些来,只不过不同之处是,咱们要做些旁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那新奇的玩意儿叫毛绒玩具。”“何谓毛绒玩具?”李纨怔愣。探春拍了拍她的手,笑的神秘:“回头我先做一个拿来给你瞧,你就知道了。”李纨听了,懵懵点头:”三姑娘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找到可靠稳妥的人操持,只怕不易凑齐。”“所以我才来找大嫂子商量。“探春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你倒是说说。““大嫂子素来稳重,在姐妹们中也有威信,若是有你牵头带着,我再从旁协理,事情就好办的多。”李纨叹了一口气:“那妹妹倒是要我如何做?““我想着,先从简单的做起。各有所长,就做自己擅长之能事即可,还有今日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探春将声音压的更低:“前几日我在宝姐姐那里,见到香菱帮着理账,条理分明,一丝不乱。竟然还做的一手好绣活不说,还能料理香料,都是有模有样。这样的人材,困在薛大哥哥屋子里头,实在是可惜。”提到香菱,李纨的神色露出为难。她与那孩子虽不常见,但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知道她处境的艰难。李纨沉声道:“那孩子的确是招人喜欢的紧,只是她毕竟是薛家人,咱们如何开口。”探春握住李纨的手,正色道:“正因为她是薛家人,才更要拉她一把!”李纨听了抬头看向探春。探春眼里透着一丝叫她摸不着头脑的兴奋:”大嫂子可知,前儿我听别的院子里的小丫头嚼舌根,说薛大哥哥吃醉酒,拿着香菱出气,将她打的几日下不得床。还是宝姐姐看不过眼,偷偷请了大夫来瞧。“李纨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过了半晌后:”薛姨妈都不管,咱们如何管?“探春冷笑几声:”薛大哥那个性子,谁能管得住?又是个疼儿子的,万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香菱一个买来的丫头,没有人撑腰,还能怎样。“屋内一时静了下下来。李纨只觉得自己守寡多年,已经够苦。却不成想……香菱那温婉灵秀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不由得心下一软。“那三姑娘的意思?”“我想着若是咱们这摊子事立起来,正缺个细心可靠的人,她又什么都能做得,又不必整日困在屋子里受气,就算是薛大哥哥找过来,咱们照应着,总能给咱们几分面子,这样才能两全。”李纨听探春说的恳切,也跟着点了点头:“说的有理,这样既能救她,也能成全咱们的事。薛姨妈那边,回头我先去透个话才好。”,!“正是这话”探春露出满意神色点头。又从袖笼里掏出纸笺翻开,与李纨头抵着头,细细商议了半晌,直到晌午,探春方才告辞而去。李纨将她送到院门处,轻声道:三丫头一片善心,但愿事能成。“探春回头一笑:”事在人为。”两日后,李纨按着约定去了薛姨妈处。晨起时天色微阴,晨雾未散,李纨将贾兰的功课都安顿好就走出了稻香村。一件淡青色棉比甲,发髻边别着一支素银花簪,上了暖轿。奔着荣国府东北角,薛姨妈一家的新住宅去了。一路上心内踌躇……香菱终究是薛家的人,自己这般去开口借人,恐有不妥。只是昨日与三姑娘已经说好,自己应下了相助,少不得走这一遭。薛家新搬的院子是一处幽静所在,李纨进了院门,就闻见一阵药香。只见院子里一个小丫头正蹲在廊下煎药,听见门口的响动,回过头来,行礼后连忙跑了进去传话。待李纨进了屋,就见薛姨妈正靠在东边暖阁的榻上,身上盖着件半旧的锦被,面色瞅着有些苍白。见李纨进了屋,连忙起身来迎。李纨几步上前按住:”姨妈快别动,仔细着凉。“薛姨支起身子笑着:”难为你来看我,宝丫头前几日还说要去看你呢。“李纨笑着又将薛姨妈按回引枕上,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薛姨妈的起居饮食,方才将话题说到正题:”今日来,一是来看看,另外还有一桩事,倒是不知怎么开口才好。“”不用见外,你只管说便是。“李纨略顿了顿,声音放缓:”是这么着,老太太、太太将园子里的事都交给了三姑娘协理。这几日她与我商议着,理出了些头绪。事情太多,单靠着我们几人,实在照应不过来。三丫头的意思,是想从各房借调一两个能干的人手出来。“薛姨妈听了笑出声:”我还道是什么事,原是这个。你瞅上我们屋里的谁了?“李纨连忙说:”三丫头跟我说,香菱跟着宝姑娘这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性子也可靠,见识也是有的。且为人又温柔细心,正适合帮着料理一些杂事,若是能来,自然也还是有报酬的。“:()红楼庶女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