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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草原风起暗筹谋（第1页）

天气日渐炎热，大人们尚能忍耐，孩子们苦夏吃不下饭，终究不是办法。宜修思来想去，决意在庄内的芭蕉林办一场纳凉小聚，让众人舒解暑气，也让孩子们多些兴致。翌日一早，奴仆们将各色瓜果洗净，浸入冰窖冰镇，又取来朱红、明黄、翠绿等颜色鲜艳的粗布，在芭蕉林里搭起几座宽敞的凉棚。棚子底下铺着细密的竹席，摆上镂空竹枕，丫鬟们用井水反复擦拭数遍，直到竹席触手冰凉沁肤，在棚角摆放上茉莉、晚香玉等时令花草，馥郁香气随风弥漫。棚外架起水车驱动的扇轮，轮叶转动时，将荷塘的凉风与花草清香一同卷入棚内。边上还置了几口盛满清水的莲缸，缸中浮着新鲜荷叶，既增凉意又添雅趣。三福晋身怀有孕，特意避开扇轮直吹，躺在最里边的凉棚里。七福晋替她盖上轻薄的素纱被，小心翼翼遮住凸起的肚子，环视着棚外亭亭如盖的芭蕉与塘中荷花，轻叹一声：“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赵晴怜、董鄂·依娜两个小姑娘闻言，轻声应和：“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得，难更与人同。”“呵呵，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倒还懂‘心静自然凉’的道理。”七福晋笑着端过一盘冰镇甜梨，让丫鬟分给孩子们，又打趣道，“既知心静，偏来此处纳凉，想来是心里藏着玩闹的心思，静不下来喽？”三福晋见侄女们被说得脸颊绯红，笑着挥挥手把二人招到身边说话，七福晋只好转身去找五福晋闲谈。弘旭、弘昂早已围着水车玩开了，溅起的水花引得阵阵欢笑，好在提前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健妇守着，倒也不怕孩子们失足落水或磕碰受伤。太子妃与大福晋一到，便径直躺倒在竹席上，你喂我一瓣瓜，我递你一口果，听着不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昆曲假寐。四弟妹说得极是，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些，偶尔放下府中琐事与身份束缚出来玩玩，着实有利身心！孩子们的嬉闹声中，宜修有些昏昏欲睡，唯独弘昕精神愈发旺盛。坐了半晌，弘昕见额娘果真不管束他，终究耐不住性子，拉着剪秋的衣袖央求：“秋姑姑，我要去跟弘旭他们一起玩！”难得小阿哥有这般兴致，剪秋连忙招手，不多时一个壮实的健妇走来，小心翼翼抱起弘昕，往孩子们聚集的地方去了。那边弘旭正和弘昂蹲在竹席上下五子棋，嘉珏、淑媛姐妹俩站在一旁观战，时不时高声嚷嚷。“走错啦！那处该落子才对！”“悔棋悔棋！就一次！”“哎呀，你怎么又下错了！”兄弟俩被吵得头大，偏这两位堂姐生得高挑，手上还练过鞭法，力气不小，压根不敢招惹，只能憋着脸任由她们指点。弘昕一到，立马解了围，脆生生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两位姐姐莫要多言！”嘉珏、淑媛顿时语塞，对视一眼，觉得没了意思，便拉着嘉瑜、淑妍往棚外跑去，追着蝴蝶嬉戏去了。宋云芷、苗馨满、齐月宾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轻笑，性子还是太过跳脱，得让她们多学学女红，磨磨性子才好。弘昕拉着弘晗摆开棋盘，许是一母同胞的缘故，兄弟俩下棋的路子如出一辙，你来我往半天，竟是难分胜负。僵局之下，两人反倒莫名想起了闹腾的二哥弘昭，若是他在，定然不会让棋局僵着，怕是早掀了棋盘，拉着他们满地疯跑了……远香近臭，古人诚不欺我。夏日烈阳被芭蕉叶与凉棚遮得严严实实，棚内凉风吹拂，笑语盈盈。棚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姹紫嫣红开得正盛，一派生机盎然。夜幕降临，暑气渐消，宜修等人从慵懒的小憩中渐渐转醒。孩子们早已玩得筋疲力尽，被嬷嬷们抱回各自院中安歇。众人道别后，宜修仍不放心，亲自去了孩子们的小院。弘晗、弘昕手拉着手，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宜修轻轻替他们掖好被角，此刻明月高悬，银辉洒满庭院。黑暗中，清风阵阵，吹得三千青丝轻扬。宜修倚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静静品茗。外间一盏昏黄的烛灯摇曳，映得窗棂影子忽明忽暗。“剪秋，草原那边可有动静？”剪秋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回话：“回主子，皇上的御驾并未像往年那般直接前往喀尔喀草原，反倒先去了木兰围场。对外只说两年未曾出巡，想活动活动筋骨，也让随行的小皇孙们练练马上功夫。”“哦？倒是有些意思。”宜修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缓缓斜倚到椅背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轻笑道，“咱们这位皇上，当真是个妙人。”“主子~”剪秋悠悠摇着蒲扇，语气满是不解。主子往日里从不轻易点评皇上，今日怎会这般说？，！宜修并未直接作答，反而问道：“你猜，在皇上心中，是端静这个女儿重要，还是固伦公主府，更重要？”剪秋心中一凛，略知皇上迟迟不肯前往喀尔喀草原的内情，想说“女儿重要”，转念一想皇上刻意避而不见的举动，终究低下头，轻声道：“当是公主府更重要。”但凡巡幸蒙古，康熙总会第一时间赶往喀尔喀草原探望端静。时隔两年未曾出巡，如今明明近在咫尺，却踟蹰着不肯前往，绝非什么“近乡情怯”。乃是端静公主在草原养了面首，且不止一个，足足三人。得知消息时，康熙险些被茶水呛死，静安在绘春面前“鹦鹉学舌”转述此事时，也差点咳断了气。可想而知，身为父亲与皇上的康熙，心中是何等震惊！实在无法将养面首的女儿，与当年紫禁城内那个文静柔弱、乖巧懂事的三公主联系起来。然额驸噶尔臧早已成了废人，端静尚且年轻，不想守活寡，倒也能说得过去。只一下养了三个，未免太过张扬，着实有些过分了。过分与否暂且不论，关键是这事儿得压下去。总不能因为女儿失德，就弃了喀尔喀草原的布局!更何况，端静固伦公主府在大清收归蒙古、对阵罗刹国、攻克准噶尔的大计中，占据着“咽喉”般的重要地位，绝不能因私废公，影响大清百年基业！权衡利弊之下，康熙捏着鼻子给女儿收拾烂摊子：一方面派人严密封锁消息，压制蒙古境内的流言蜚语；另一方面暗中支持赵御史多闹出些动静，转移朝野视线；再借着此次巡幸蒙古的机会，试图私下与女儿“谈谈心”。三从四德的大道理，他已然没脸对端静讲，但起码得让女儿收敛些，养面首这事儿，咱别做得这般高调行不行？赵御史越弹劾越起劲，又上赶着随康熙巡幸蒙古，说白了，也是为了给外甥女“擦屁股”。关键时刻能护住端静，不让她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话又说回来，哪个当父亲的，好意思跟女儿谈这种“闺房之事”？康熙这般磨蹭，也是拉不下脸。要宜修说，康熙这人，向来是既要又要还要，妥妥的掌控狂。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却从不肯跟儿女们交底。儿子们兄弟失和、争斗不休，一半的罪责都该归咎于他；端静今日走到这一步，何尝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孽？喀尔喀草原是大清调兵蒙古、对阵罗刹国与准噶尔汗国的战略要地，端静固伦公主府的建立，极大地便利了大清在西北的屯兵与布局。康熙看似对端静多有眷顾，允许她开设榷场、任命岳兴阿拱卫公主府，甚至认下她身边婢女受辱所生的孩子当外孙。可实际上，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架空端静的权力。固伦公主府的存在，只需服务于大清的草原大计，能屯兵、能办那达慕盛会、能稳定蒙古各部便够了。端静本人的意愿与处境，早已被他下意识地忽略。胤禩、胤禟这两年，一到四月初便往草原跑，康熙每月也会频发圣旨至草原，借着任命公主府官员的由头，渐渐蚕食、取缔端静在喀尔喀草原的地位与威望。长此以往，不出五年，端静便会再度变回那个可有可无、任人摆布的抚蒙公主。换谁，谁能甘心？所谓的“养面首”，说直白些，不过是端静的无奈之举——给自己找工具人、找盟友，借着这些人的势力增强自己在草原的威慑力，也好有资本与康熙“谈判”，保住自己仅存的尊严与权力罢了！宜修轻轻啜了一口清茶，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心中的感慨。皇家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每个人都在局中，或挣扎，或算计，或身不由己。端静啊，是真正开了窍，也是真的“死”了心，什么父女情深，什么皇家布局，都不如自己掌权可靠。：（）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