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大营内,主帅军帐内灯火通明。
粗糙的军事沙盘上,云安城及其周边山川地貌清晰可见。
姜佑宸一身甲胄未解,正与几位麾下将领围聚沙盘,商讨攻城策略。
“报——!”
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京城急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信笺上。
姜佑宸面色不变,接过信,展开。
当目光触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帐内烛火跳跃,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情绪。
【燕无忧受封平乱大将军,率八万京营兵马,已奔赴云安。】
短暂的沉默在帐内蔓延,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气氛微妙,他们都知晓主帅的真实身份,自然也对她与那位燕家世子年少时的渊源有所耳闻。
副将试探着开口:“将军,朝廷派了燕世子来,这……”
姜佑宸将信纸随手置于烛火上,火焰舔舐着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落下。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的云安城,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
“继续。”
她拿起代表义军兵力的蓝色小旗,精准地插在沙盘一处隘口,分析道:“此处地势险要,若能抢先占据,可扼其粮道,李将军,明日你率本部人马……”
部署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仿佛燕无忧挂帅的消息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直到议事结束,诸将行礼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姜佑宸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帐内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拂过那面代表朝廷援军、即将抵达云安的红色小旗,动作轻柔得近乎叹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国子监演兵台上的场景。
那个一脸白嫩秀气的少女,如何在沙盘推演中将她的每一步棋都死死克制。
“排兵布阵,我从未胜过你……”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军帐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下一刻,她眼中所有的恍惚与怀念瞬间敛去,她屈指,轻轻弹倒了那面红色小旗,目光锐利如刀。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也绝不会输。”
帐帘微动,锦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悄无声息。
她看着姜佑宸挺直孤峭的背影,缓声道:“既是燕无忧挂帅,未必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许……有转圜之机。”
姜佑宸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你不了解她,燕家世代忠烈,‘叛国’二字,于她而言,比死更重,她宁愿与云安城共存亡,也绝不可能背弃她的君王。”
哪怕那个君王,早已不值得效忠。
锦瑟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俯瞰着沙盘上即将对阵的城池,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你心中的燕无忧,是更忠于那座摇摇欲坠的龙椅,还是更爱惜那些她曾不惜触怒圣颜、散尽家财也要庇护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