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脚步刚迈出,便硬生生顿住。
阻止?如何阻止?缘何阻止?
她缓缓坐回窗前,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明尘担忧地看着她苍白失血的脸色,轻声唤道:“娘娘……”
洛神爱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燕无忧昔年赠予她的、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洁的玉佩。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最终,她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焦虑、恐惧和不甘,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所能做的,竟只剩下这最虚无缥缈,却也最是虔诚的一件事。
她于窗前深深俯首,在心中,向着那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神佛苍天,献上最卑微、最恳切的祈求:“信女洛神爱,愿折损寿数,愿承受一切苦难……只求上苍垂怜,佑她……平安归来。”
“佑她,平安归来……”
低不可闻的祈愿,消散在深宫寂寥的空气中。
翌日,京城城门大开。
燕无忧一身银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左腰悬挂着代表皇权与责任的“景安”剑,右腰依旧是那柄伴随她多年的“青梅”剑。
昔日娇憨的将门虎女,如今眉宇间唯有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与决绝。
她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八万将士。
这些士兵眼中带着对战争的恐惧,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茫然。
她勒紧缰绳,声音传遍三军:“将士们!云安之后,便是你我父母妻儿所在之京城!叛军虽众,然我等乃王师,保家卫国,义不容辞!此去,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短暂的沉寂后,被点燃的士气化作震天的怒吼。
燕无忧最后回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隐约可见父亲的身影立于墙头,她不再犹豫,一夹马腹,率先驰出城门。
城墙上,燕哲久久伫立,直到女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与滚滚烟尘融为一体。他缓缓转过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下城墙。
城门内外,气氛压抑。
往来的百姓面带惊恐与忧色,窃窃私语着前方的战事,担忧着不确定的未来,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座昔日最繁华的京城。
一个懵懂的孩童,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头问:“老爷爷,您不高兴。”
燕哲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慈祥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低沉而沧桑:“是啊,你们不高兴,我……又如何高兴得起来。”
这江山,这百姓,他的女儿……都已在这昏君与乱世的漩涡中,承受了太多太多。
他望着女儿远去的方向,心中默念:无忧,无论成败,但求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