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葫芦,来,到姐姐这儿来。”月宁放下水桶,蹲下身,冲那小娃娃招手。小葫芦就是正屋里那对夫妇的孩子,今年两岁。个头才到月宁膝盖高,头顶用红绳扎着个冲天鬏,肉乎乎的小脸上嵌着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格外招人疼。半个月前,月宁在灶房煮鸡蛋,小葫芦他娘在院里洗衣裳,小葫芦就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瞅着。月宁看他可爱,剥了个鸡蛋给他吃,从此这小家伙一见到她就笑。小葫芦走路还不稳当,两条小短腿迈得急,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一下子撞进月宁怀里,仰起脸咯咯直笑,月宁站起身,一手牵他,一手提起水桶,往灶房走。走进灶房,她搬了个小板凳,让小葫芦在旁边坐着,自己舀水洗锅,然后把鸡蛋冲洗干净,最后把剩下的水倒进锅里,开始生火煮鸡蛋。小葫芦出奇地安静,不吵不闹,只睁着大眼睛,看月宁忙前忙后。忙完一通,月宁擦擦汗,柔声问道:“你娘呢?”小葫芦歪着头想了想,伸出手指,指了指屋子的方向:“嗯!”小葫芦很乖,从来不往院外跑,有时候他娘在忙,他就自己在院里玩,院里水井上有盖子,不用的时候大家都自觉盖上,也没什么危险。“你在这儿坐着,姐姐再去打桶水。”月宁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小葫芦乖乖点头,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她快步提了水回来,倒进提早准备好的木盆里,等灶上鸡蛋煮熟了,捞出来泡进冷水桶里,趁热剥壳。剥好的第一个,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塞进小葫芦掌心:“吃吧,小心烫。”“谢、谢姐!”小葫芦吐字含含糊糊的,但月宁能听懂,冲他笑笑。这时,隔着一排排晾晒的衣裳,正屋那边传来喊声:“葫芦,葫芦——”月宁扬声应道:“孙嫂嫂,葫芦在我这儿呢!”她总来这儿,院里的人也都混了个脸熟,小葫芦他娘姓孙,月宁喊她一声嫂嫂。其实这有点儿差辈份了,但是让小葫芦叫她姨又很奇怪,只能各论各的了。孙嫂子循声走来,见儿子小手里捏着个白生生的鸡蛋,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嗔道:“你这孩子,咋又拿姐姐的鸡蛋?”转头又对月宁道,“妹子,一会儿嫂子进屋给你拿钱去,可不能老白吃你的。”月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个鸡蛋而已。我是真喜欢小葫芦,给他吃我乐意。”孙嫂子看她是真不想要,才摸着儿子的头,道:“谢谢姐姐没?”葫芦咽下嘴巴里的鸡蛋,鼓着腮帮子,又认真说了一遍:“谢、谢!”月宁被他逗乐了:“刚刚已经谢过一次了,这下我倒欠葫芦一个鸡蛋了。”孙嫂子也笑,转身去打水洗干净手,过来帮月宁一起剥鸡蛋。月宁推辞,说不用麻烦,她执意要帮忙,月宁拗不过,只能随她去。不过两个人干活的确比一个人快,几句话的工夫就剥了一小堆。月宁随口问道:“孙大哥今儿又不回来吃晚饭?”孙嫂子夫妇俩是同村的,都姓孙。孙嫂子手中动作不停:“回不来,他忙得很,一个月到头,也难跟我们娘儿俩正经吃上两顿饭。”提起这个,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抱怨道:“你看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挣那么几个辛苦钱,累死累活也不知为个啥,要我说,还不如回老家种地呢!在城里挣几个钱,全用来赁房了。”月宁好奇道:“那嫂嫂怎么不带着葫芦回村里住?让孙大哥一人在城里干活,像我哥那样赁个床位,能省下不少。你在家,还能有人帮忙搭把手照看孩子。”孙嫂子闻言,轻嗤一声,压低声音:“我那婆母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大哥在家时还好,他一走,变着法地找事!没法子,我才带着葫芦来找你大哥,要回去,我也拉着你大哥一起回。”说着,她脸上又浮出一丝笑意:“前儿你大哥还跟我说呢,掌柜的夸他账做得好,有意提拔他做主账呢!等成了,这日子就能松快些了。”“你知道啥是‘主账’不?”月宁摇摇头:“不知道。”孙嫂子眉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就是比账房高一等的!”“想在酒楼做账房,得先从学徒做起,你大哥熬了三年,才升到账房,如今又三年了,掌柜的说他干得好,过些时候就升主账!月钱能涨二百文嘞!”月宁笑道:“那可是大好事,先给嫂嫂道喜了。”孙嫂子抿嘴笑着,眼里闪着期盼:“到时候省着点花,一年也能攒下些,多攒几年,能在城里落下脚最好,落不下也不怕,手里有了银子,回村置地盖房,日子照样过得去。”月宁听着,也不由自主翘起唇角,听着就有盼头。盆里还剩十来个鸡蛋没剥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方阳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圆脸微胖、面色微红的男人,正是卢文柏。,!两人走进灶房,方阳安先跟孙嫂子打了招呼,这才转向月宁:“月宁,文柏他也想买些腌鸡蛋。”卢文柏从方阳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张圆脸涨得更红了些:“对,方妹妹,我也要十……啊不,我要二十个!”月宁擦擦额角的汗,仰起脸看他:“卢大哥,现下天热,腌鸡蛋最多只能放三天。二十个实在太多了,一次十个,吃完再买。你看行不?”卢文柏忙不迭点头:“那就听你的,十个。”“只是这次鸡蛋都定了数,下回再给你留,成吗?”月宁又道。“成!都听方妹妹安排!”卢文柏应得飞快,眼睛亮晶晶的。方阳安听他一口一个方妹妹,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哪是想买鸡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瞄上他妹妹了!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隔在卢文柏与月宁之间,语气一本正经。“文柏,今日先生课上所讲,我还有两点不甚明了,正想与你切磋。走,去我屋里细说。”说罢,不由分说,拽着卢文柏的胳膊就往西厢房带。“诶?阳安,等等……方妹妹,那我下回再来啊!”卢文柏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朝月宁张望,终是被方阳安半拉半拽地弄进了屋。孙嫂子在一旁瞧得真切,抿嘴一笑,等俩人进了屋,才凑近月宁,压低声音打趣道:“妹子,你今年有十五了没?”月宁点点头。孙嫂子好奇道:“相看了没?”月宁想了想,勾起一丝笑:“没相看,但有个:()寒门贵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