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棠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你……什么意思……”她喘着气问。棠宁向前半步,声音更低了,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病了,很重的病,没救了。”“留在这里,也只是多受几日罪,最后……烂成一滩泥,被人用破席子一卷,丢到乱葬岗去,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芳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这话语。她开始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棠宁静静等着她咳完,才继续。“我也知道,你有个弟弟,在城西的码头上做苦力,家里还有老母,眼睛不太好,靠给人缝补过活。”“你每月托人捎出去的那点微薄银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芳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锁住棠宁。“你……你怎么知道?你……你想干什么?”“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棠宁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我要你替我死。”芳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甚至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产生的幻觉。“而我……”棠宁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近乎诱惑的意味:“替你活。”“我会代替你的身份,离开这里,从此以后,芳草这个人,会好好地活着,她会照顾你的母亲和弟弟,让他们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每月固定的银钱,逢年过节的接济,甚至……如果你弟弟肯上进,或许还能读书识字,谋个更好的前程。”芳草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溃烂处。“你……你凭什么……我凭什么……信你……”“因为你没得选。”棠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斩断所有侥幸的锐利。“你马上就会死,无声无息,你的家人很快就会失去那点微薄的接济,你母亲的眼睛会彻底瞎掉,你弟弟可能会在码头上累死或者出事。”棠宁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话更清晰地落在芳草的心上。“我可以让你体面地死,一场意外,一场大火。”“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你已经死了,只会以为你在某个贵人身边得了好差事,只是不方便露面,他们会抱着希望活下去。”“你替我承受死亡,我给你家人生机,很公平,不是吗?”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芳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她死死盯着棠宁,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芳草并不认识棠宁,但是她的话,她的确无法拒绝。她的家人……那是她烂在这肮脏土炕上,还残存着一丝意识的唯一理由。“你……真的……能做到?”芳草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就是我的诚意。”棠宁直起身,心也是怦怦跳。“我会安排好一切,火起之后,不会有人细查,而你的家人,会从我离开后的第一个月开始,收到第一笔钱。”“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你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也是最后的事了。”芳草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混着脓血,肮脏不堪。许久,她点了一下头。“好……”她用尽力气吐出这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深渊。“……我答应你……但你要发誓……发誓会照顾他们……”“我以我往后余生的自由起誓。”棠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准备好你的宫牌,还有你的身份户籍。”芳草再次点头,这次,嘴角露出了笑意。棠宁最后看了芳草一眼,将一个油纸包放在炕沿。里面是几颗能让人昏睡减轻痛苦的药丸,以及一小锭银子。“最后的日子,少受些罪,银子,算我预付的。”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门外,夕阳的余晖只剩下最后一丝暖意,寒风凛冽。棠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她没有回头。路已选定,便只能向前。时间,真的不多了。利用她的死,来换自己的生。芳草要想出宫倒是不难,她病了,行宫是不会继续留着她的。到时候只需要跟管事说芳草得了传染病,管事巴不得她赶快死在外头呢。回到住处,她将值钱的东西用油布仔细包好。又找出一套最不起眼的旧衣,与几块深色布头放在一起。她甚至借口炭火不足,让春杏多领了些黑炭和引火的松明子回来,悄悄藏起一部分。南巡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人人都忙的不得了。皇帝出巡,人手自然是要够多。甚至还从行宫中调走了一些好手伺候。也就没人顾得上棠宁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天夜里,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棠宁披衣起身,看着窗外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夜。萧玦出发前,宫里宫外最为忙乱,注意力都集中在御驾那边。而芳草,恐怕也撑不了几日了。春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棠宁,怎么起来了?”“没事,看看雪,睡吧。”棠宁轻声应道,走回床边。躺下时,她最后想到的,是秦嬷嬷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明的眼睛。灰烬之下,会是新生。南巡前半月,萧玦踏着暮色来了行宫。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周德和几个贴身侍卫。但行宫上下瞬间绷紧了弦,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收敛了声响。消息递到棠宁耳中时,她刚用过晚膳,正对着一盏孤灯出神。她心口猛地一跳,迅速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并无不妥的衣饰和发髻,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凉。春杏已手脚麻利地将屋内不多的摆设又擦拭了一遍。炭盆里新添了银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萧玦进来时,带进一身外面的清冷气息。他披着玄色狐裘,肩头落着未化的几点细雪。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沉静。“奴婢给陛下请安。”棠宁依礼跪下,声音平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起来吧。”萧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解下狐裘递给周德。周德会意,无声退下,并带走了屋内其他伺候的人,包括欲言又止的春杏。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屋内只剩他们两人,炭火燃烧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