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林娇玥的小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屋里的炉火还没完全熄灭,透著点微弱的红光,让这寒夜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一进屋,陈默並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桌边。他从腰间摸出那把一直贴身携带的白朗寧m1910,熟练地退下弹夹检查了一遍,又重新上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將枪郑重地放在桌上,枪口朝外,轻轻推到了林娇玥面前。
“枪还你,保险开著。”
陈默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林娇玥,仿佛要將某种嘱託刻进她脑子里:
“我们走后,枪別离身。睡觉压枕头底下,出门揣兜里。儘量別落单,去食堂、去车间都走大路。小宋虽然在,但他没受过训练,真遇到事……直接开枪。”
宋思明闻言,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握著拳头低声道:“陈哥,我知道我没用……但林工的安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肯定挡在她前面。”
高建国在一旁揉著那只被镁粉闪得通红、泪流不止的眼睛,听得直撇嘴,故意大声嚷嚷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哎呀老陈,你这磨磨唧唧的像个老娘们儿似的!林工那是普通人吗?那是能制出让人瞬间变瞎子药的女侠!再说了,这不还有保卫科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高建国却默默从怀里掏出那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把那袋一路上都没捨得吃的风乾牛肉乾放在了桌角。
林娇玥看著桌上的手枪,又看了看旁边那包带著体温的牛肉乾,以及宋思明那副想要拼命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她转过身,从床头的柜子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和一卷乾净的纱布。
“行了,別揉了,越揉越严重。”
林娇玥走到高建国面前,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调侃,反而多了一丝少见的温柔。她拧开玻璃瓶,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那是她空间里的灵泉水,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头抬起来。”林娇玥轻轻托起高建国的下巴,另一只手熟练地撑开他红肿的眼皮,“这是特製的消炎水,滴进去有点疼,忍著点。”
高建国一愣,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糙汉子,此刻却乖得像只被驯服的大猫,僵硬地仰著脖子一动不敢动。
冰凉的液体滴入眼中,刺痛感让他本能地想缩脖子,却被林娇玥按住。
“別动,这眼睛是要留著上战场瞄准敌人的,若是真瞎了,我那一车间的钢材找谁去炼?”林娇玥嘴上说著硬话,手上的动作却极轻,用纱布轻轻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水,“到了前线自己注意点,別真把这双招子给废了。”
高建国眨巴著眼睛,视线虽然还模糊,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却消退了不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瓮声瓮气:“林工,您这药……神了。”
处理完高建国,林娇玥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铝饭盒一阵乱响,彻底打破了这沉闷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別,搞这么煽情干什么!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要听你们在这嘮叨。”
她转身蹲下,假装从床底下的那个旧包裹里翻找,实则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块足有两斤重、带著漂亮霜花的五花肉,紧接著又是几把掛麵、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甚至还有一瓶撕了標籤的二锅头。
宋思明推了推眼镜,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这……这么多物资?林工,这都是哪来的?”
“家里寄来的土特產,平时捨不得吃,今天全贡献出来了!”林娇玥隨口胡诌了个理由,把掛麵和西红柿塞进宋思明怀里,“书生,別发愣了,去洗菜!今晚你也別想跑,这顿饭算大家的!”
“高建国,既然眼睛好点了,就去把炉子捅开!今儿个要是火不旺,肉煮不烂,唯你是问!”
“得嘞!您就擎好吧!”
一听有肉有酒,还有林工刚才那番特殊的“治疗”,高建国那点伤感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像个得到了命令的士兵,摸索著拿起火钳子就开始捅炉子,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林工您放心,这火我给您生得旺旺的,保证连骨头都给燉酥了!”
林娇玥把铝饭盒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杏眼里满是笑意,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这叫践行饭!吃饱了再上路!今晚谁要是剩下一口汤,就是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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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陈默看著忙碌的三人,那紧抿的嘴角终於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捲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拿起那块带著霜花的五花肉,走到水盆边开始清洗。
那把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匕首,此刻在他手中变成了最灵活的厨刀。刀光闪烁间,五花肉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肉片,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不一会儿,隨著“刺啦”一声爆响,肥肉在热锅里炼出了晶莹的油脂,葱花的焦香混合著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二锅头的辛辣,西红柿的酸甜,还有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肉汤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活著”的交响曲。
这一夜,小屋里的炉火烧得极旺,香味顺著门缝飘出去好远,掩盖了那场风雪里的硝烟与离別,也温暖了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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