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瀰漫著一股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犯罪的肉香味。
几只铝製饭盒一字排开,林娇玥正拿著勺子分装饭菜。
今天的伙食格外好,除了食堂打来的白菜土豆燉粉条,旁边还放著一盆白面馒头和几个煮鸡蛋——这是林娇玥特意找孙教授“敲竹槓”敲来的病號补助。
当然,最诱人的还是盖在菜面上那厚厚一层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那是林娇玥刚才趁著热饭的功夫,从空间里“偷渡”出来,混在菜里的。
“都慢点吃,没人抢。”
林娇玥看著病床上三个大男人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心酸。高建国锁骨有伤,不敢大动,一边吸溜著沾满肉汤的粉条,一边疼得直咧嘴,但那筷子硬是捨不得停。
“林……林工,这也太奢侈了。”宋思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架在鼻樑上晃荡,“这肉燉得太烂糊了,入口即化,比我在京城老字號吃的还好……这得多少钱啊?”
“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林娇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手又给他塞了个鸡蛋,“补脑子的,省得下次再用肋骨去挡腿。”
宋思明噎了一下,低头猛扒饭,掩饰住眼底的一层水汽。
就在这时,病房门没关严,一阵凛冽的穿堂风“呼”地灌了进来。
“嘶——”
高建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搪瓷勺子磕在饭盒沿上,“叮噹”一声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往墙角的衣架上瞟。
那里掛著一件棉袄。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被子弹打穿的窟窿边缘焦黑,大片暗褐色的血跡虽然被搓洗过,但在泛黄的棉絮上依然触目惊心。棉花从破洞里翻出来,被风一吹,惨兮兮地晃荡。
林娇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这大衣是为了帮她挡枪才破的。如果当时没有这一挡,破的就是她的身体。
察觉到林娇玥的视线定在自己的破大衣上,高建国连忙把目光收回来,有些侷促地用没受伤的手搓了搓脸,脸上嘿嘿笑著,试图掩饰那份寒酸。
“没事,林工,你別看那窟窿嚇人,其实没啥大不了的。”
他咽了口唾沫,故意提高了点嗓门,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回头让我娘补两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咱们干革命的,不讲究穿戴,只要人没事,衣服算个啥。”
宋思明咽下嘴里的肉,冷笑一声:“补?你那是纳鞋底吧。我都怕风从那两个洞里灌进去,把你那本来就漏风的肺给吹炸了。”
一直沉默的陈默坐在窗台上,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空得发亮的饭盒轻轻放下。他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破洞的大衣,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林娇玥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空饭盒。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身走到宋思明的病床前,目光落在他鼻樑上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上。那眼镜被杀手打坏了,现在只剩下一条腿掛在耳朵上,另一边是用医用胶布勉强缠在耳后的,镜片上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
“摘下来。”林娇玥伸出手。
“啊?”宋思明一愣,下意识护住眼镜,“林工,虽然破了点,但还能凑合用,没它我真成了瞎子……”
“给我。”林娇玥不容置疑地重复了一遍,直接伸手將那副惨不忍睹的眼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都这样了还戴,也不怕把眼睛扎瞎了。度数多少?”
宋思明眼前瞬间一片模糊,有些侷促地揉了揉眼睛:“左眼四百五,右眼五百,带五十度散光。那个……这眼镜片是德国货,不好配……”
“行了,知道了。”林娇玥把破眼镜隨手揣进兜里,又扫了一眼高建国那件破棉袄。“下午我有半天假,孙教授特批的。我去百货大楼买点日用品,顺便给家里寄信。”
“等会儿!”
陈默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腿上的缝合线大概是崩开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身形晃都没晃。
“坐下。”林娇玥头都没回,声音清冷,“你那腿刚缝了八针,想以后当瘸子?我还指望你以后教我怎么卸人的关节呢。”
“我跟你去,外面乱。”陈默坚持,眼神执拗,“还有杀手。”
昨天那一战,虽然杀手被抓住了,但那股子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盘在每个人心头。谁知道暗处还有没有第二波?
“这儿躺了个残废,还有一个瞎子,你在这看著他们才是最大的帮忙。”林娇玥转过身,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宋思明在一旁苦笑:“林工,我只是近视,不是瞎子……”
“没眼镜你跟瞎子有什么区別?”林娇玥懟了一句,转身拉开门,“走了,孙教授借了吉普车,司机带枪,安全得很。”
看著林娇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高建国挠了挠头:“我有种预感,咱们林工这次出去,指不定又要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