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技术科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寒风裹著雪沫子,连带著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正在绘图桌前计算齿轮模数的林娇玥手一抖,钢笔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她没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拧上笔帽,把那张废了的图纸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林工!出大事了!”
通讯员小李帽子都跑歪了,气还没喘匀,扶著门框直哆嗦:“二车间……二车间那边炸锅了!孙科长让您赶紧过去,说是鞍钢送来的那批试製钢,根本没法用!”
林娇玥从衣架上扯下军大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往外走:“没法用?具体点。”
“太硬了!”小李跟在后面小跑,声音带著哭腔,“刘师傅那是八级工,硬质合金的刀头换了三个,全崩了!那钢材跟石头似的,一碰就碎,有时候又软得粘刀。赵厂长在那边发火,说要把这批钢退回去,还要处分採购科!”
林娇玥脚下一顿。
又硬又粘?崩刀?
这年头,鞍钢能搞出来的特种钢,无非就是锰钢或者硅锰钢。如果是这两种,以刘师傅的手艺,顶多是费点劲,绝不至於把刀头崩成那样。
除非,这钢的成分本身就是个“怪胎”。
外面的雪下得正紧,风颳在脸上刺疼。从办公楼到二车间不过几百米,林娇玥走进车间大门时,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还没进作业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那是切削液高温蒸发混合著金属烧蚀的味道。
原本轰鸣的车间此刻死气沉沉,十几台工具机全停了。几十號工人围在中间那台c616车床旁,没人说话,只有赵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地上散落著几块断裂的钢锭,断口参差不齐,泛著惨白的光。
“妈了个巴子的!”
赵卫国把手里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铁案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个年轻学徒嚇得缩了缩脖子。
“一个月!上面就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赵卫国指著地上的钢锭,手指头都在哆嗦,“上级把咱们红星厂当尖刀,把『501任务交给咱们。结果呢?咱们拿著国家的钱,就弄回来这么一堆破烂?”
孙卫国站在一旁,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他手里捏著一份检验报告,想解释又不敢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厂长,这……这真不赖咱们。刚才化验室测了,这批钢的碳含量严重超標,而且锰元素分布极不均匀。这就是冶炼事故產生的废料……”
“废料?鞍钢敢给咱们发废料?”赵卫国眼珠子通红,扯著领口,扣子都崩飞了一颗,“给京市打电话!给重工业部打电话!老子要告状!这哪是支援建设,这是在给志愿军战士下绊子!”
人群外,林娇玥紧了紧大衣领口,没出声,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