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林鸿生从地里回来,鞋底沾满了厚重的泥巴,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一进门就长嘆了一口气,连苏婉清递过去的温水都忘了接。
“怎么了这是?李支书那儿出岔子了?”苏婉清担忧地问。
“不是李支书,是地里的庄稼。”林鸿生抹了一把脸,眉头拧成了疙瘩,“今年这天邪性,玉米地里的虫灾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还多得嚇人。我刚才去瞧了,那叶片子都被啃得跟筛子似的,看著都心疼。”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村里都炸锅了,这年月,农药比金子还贵,关键是有钱你也摸不著门路。李支书那头髮都要愁白了,庄稼要是毁了,全村今年都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林娇玥正蹲在院子里剥豆子,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虫灾?农药稀缺?
她上辈子在孤儿院那是种菜的一把好手,后来进了大厂,为了解压也研究过阳台种菜。在现代,这种初期的青虫之患,哪里用得上高毒农药?
“爹,”林娇玥拍了拍手上的豆皮碎屑,站起身来,一双杏眼亮得嚇人,“我有法子治这虫子。”
林鸿生一愣:“娇娇,这可不是过家家,你有法子?”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娇玥狡黠地一笑,“咱家不是还有不少干辣椒和大蒜吗?捣碎了,兑水泡一夜,把那辣汁滤出来。等太阳落山,往叶子上一喷,那味道冲得很,虫子一熏就得掉。”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还有,咱们可以在田埂边上种点薄荷、艾草。这些『驱虫草的味道,虫子闻了绕道走。这叫『生物防治,既省钱又护地。”
林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什么“生物防治”,但听著很有道理。
一家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李守义家。
李守义正蹲在门槛上抽闷烟,一听林娇玥的法子,先是愣了半晌。要是换了別人,他准得骂一句“胡闹”,可看著眼前这个刚救了自己孙子命的“小仙女”,他咬了咬牙,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一磕。
“行!娇丫头,爷信你!反正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明天我就让大傢伙儿动起来!”
第二天,李家村的广播响了。
当村民们听说要用辣椒水杀虫时,村口的老槐树下瞬间炸了锅。
“啥玩意儿?辣椒水?那东西人吃了辣嗓子,虫子还能怕辣?”
“这林家小丫头救人是有一手,可这种地是老把式的事儿,她个细皮嫩肉的娃娃懂个球?別把庄稼给折腾死了!”
“嘘,小声点!李支书正稀罕人家呢,咱跟著做就是了,反正也没別的招,死马当活马医唄。”
议论声虽然大,但在李守义的威信下,大家还是半信半疑地动了手。
林娇玥也没閒著,她挽起裤腿下到地里,亲自指导村民:“大傢伙儿听我说!不仅辣椒水能防虫,咱还得在田垄边上种一圈薄荷、艾草。夏天薄荷叶泡水能解暑,艾草烧了能熏蚊子,这可是宝贝!”
她指著地里那些还没长高的玉米苗,声音清脆:“而且现在玉米还没长高,正是培土的好时候!在根部培土个十来公分,起个土垄,根扎得深,雨季来了才不会『趴窝。再把草木灰和石灰混一起撒根部,这叫『补钙壮骨,比什么药都好使!”
夕阳下,林娇玥穿著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皮肤白得晃眼,在一群黑红脸庞的庄稼汉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有些老农看著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嘀咕:“嘿,你还別说,这小丫头讲起种地来,一套一套的,看著像个行家。”
林娇玥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只是第一步。等过几天虫子死光了,庄稼挺拔了,这李家村,才真正是他们林家的“安全屋”。
她回头看向哈市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这波“技术入股”,稳了!
这天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乘凉。
林鸿生看著满天繁星,感慨道:“想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提心弔胆,没想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安稳。”
苏婉清也笑著说:“是啊,村里人都很好,很淳朴。”
林娇玥却摇著蒲扇,看著远处哈市方向的微弱灯火,开口道:“爸,妈,村里的生活是安稳,但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林鸿生和苏婉清都愣住了,看向女儿。
“爸,”林娇玥的目光转向林鸿生,“你在村里帮忙算帐,屈才了。你的本事,应该用在更大的地方。”
林鸿生心中一动,他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娇娇,你的意思是……我们该准备进城了?”
“对。”林娇玥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们在村里已经站稳了脚跟,有了李叔这个坚实的后盾。现在,是时候为下一步做打算了。爸,咱得进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有这样,我们家才算真正地安全了。”
进城,找一份国营单位的工作。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林鸿生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知道,女儿为他,为这个家,又规划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