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正要进去,玲珑却被旁边两人的对话吸引了。
一人邀请好友:“走走走,张兄,我请你去明夜楼坐坐。”
“哎,可别。咱们换个地方吧。你不知道,这家有妖怪。”另一个却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呵,妖怪?”他不大相信的样子。
那个被称作张兄的说道:“你不知道,之前我有一次经过明夜楼,有个人在这儿闹,说店主是妖怪。店主没生气,还请他进去坐坐,我也以为,那人就是喝多了发酒疯呢。谁料想,第二天那人就跌进路边水沟死了。”
玲珑心中有疑,她停下脚步,假装提鞋子,蹲下细听,“张兄,子不语怪力乱神。也许只是巧合罢了……一个酒鬼,喝多了,失足坠沟淹死也是可能的。”
“呵呵,真要是淹死的,我能那么大惊小怪吗。”他神秘地说,“他可不是失足。我听说,他是自己发癫跳下去的,好多人都看见了,拦都拦不住呢。最奇怪的是,他也不是淹死的,而是冻死的。你说,春末夏初,今年还尤其热,人在大街上怎么能冻死?快快快,听我的,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另一人将信将疑,仍然被拉走了。
玲珑这才站起来。她抬头看看明夜楼,笑自己太蠢。涂离九怎么可能是好人?
她转头就走。
“玲珑?”有人叫她。
玲珑转头,看见春姬明媚的笑脸。她心头一颤,几乎要落泪,“春姬姐姐!”
玲珑上前抱住她,抽着鼻子闷闷道,“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哈哈,怎么会见不到我?我日日都在的。”虽然春姬这样说,玲珑还是紧紧抱着她,好像怕她会突然消失似的。春姬好容易把玲珑从身上剥开,她却双手拉着春姬,怎么也不放手。春姬拉她进屋,两人说了好久,眼看天都黑了,玲珑才起身告辞。然而一转头,看见涂离九倚在墙边,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玲珑不理他,低头默默走。
出了门,涂离九的声音在身后悠悠****:“我猜你不是来找春姬的。”
玲珑站住。她实在不想理他,但抬头看看眼前还在飘落的雪花,想想梦里衣衫染血的子夏,玲珑叹口气,转过身面对他,“春姬的爹……死了,是吗?”
涂离九得意地笑笑,连推脱都不必:“嘿嘿,你听说啦?他中了我的幻术,那疯癫样子,哈哈哈,你没看见真是可惜。”
“可你答应春姬姐姐,不会杀他的。”
“我没有杀他。”他收了笑脸,逼近一步,“我只是小施幻术,让他在那沟底,感受一下那一夜的寒冷。感受一下,如果我没有发现春姬,她将经受的夜晚,是怎样的……他自己挨不住,死掉了,能怪我吗?”
“……”玲珑不知如何回答。
涂离九看着玲珑的双眼,缓慢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春姬的,对吧?”玲珑咬着下唇,盯着他。涂离九笑了,“好了,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不如说说,你来找我的真正原因吧。”
玲珑移开眼睛,她知道那不是子夏,但她不想再隔着落雪看这张脸。她说:“我去了一个地方,但是回来以后,就把在那儿发生的事忘了。子夏说,那是不该留存的记忆。但我会做梦……我觉得,子夏可能会碰到危险。你有没有办法,能恢复人被封锁的记忆?”
“有。”涂离九带玲珑来到酒窖,“但想喝我的酒,是有代价的。”
“你是说,我的心。”玲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那么,这就是我的了。”他笑着,在玲珑心口一点。玲珑的心跳漏了一拍。
涂离九燃起狐火,在昏暗的酒窖翻找许久,才在空中悬着的酒瓶里选中了一个。那是一只蓝色的瓷瓶,鸡蛋大小,涂离九伸手解下绳子,交给玲珑。
玲珑揉揉眼睛,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气味。她顿了顿,眼前又落下一片雪花。“嗯。”她下定决心,仰头喝下。瓶子里的酒只有一小口,然而入口冰冷,把人的脑袋冻得疼了起来。接着,烫起来,从喉咙一路烧进肚腹。
“我试着酿的,不知有没有效果。”涂离九热切地注视着她。
“什么?”玲珑想瞪他,却根本抬不起头。像有一把锐利的刀,刺进了身体。然后,她想起来了。春姬的死……黑雾……莲月……姬弘……白龙……银光……还有,雪一样纷纷扬扬、永远在飘的灰烬。
还有,她是怎样用一把阴阳剪,挑断了缝制狐裘的龙须,是怎样……杀死了涂离九。
玲珑痛苦地缩成一团,靠着旁边的酒缸,阵阵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猛地抬头,双眼通红,似泣未泣,久久地盯着涂离九。
“怎么了?”涂离九有些发毛。
“如果……你提前知道,你最在乎的人……可能会被一个人杀死,你会怎么做?”
涂离九嗤笑,“问出这个问题以前,你就知道我的回答了,何必要问?”
“是啊,”玲珑脸上是惨白的笑,“你当然会杀了她。”她摇晃着起身,挥开涂离九扶她的手,一步,一步,行尸似的走了。
回到白龙馆时,天已经黑了。姬弘的锦囊已经制好。他将它交给玲珑,“这个……交你保管,等到有用时,你再给我。”他又叫来小白,从怀中掏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白色锦囊,叫它送到聚流离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