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弘回来时,见玲珑靠着玉兔呆呆地坐在亭子一角,问她怎么了?玲珑便将那女人使用牙箸致其饱胀而死的事告诉了他,只是怕子夏担心,就略去了她被女人袭击的那段。
“哦。”姬弘扬扬眉,看上去并不十分惊讶,“那后来呢,她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她转眼就不见了。”玲珑心虚地瞅瞅子夏,轻描淡写道。
待天色转黑,小白苏醒,姬弘叫它去取饕餮牙箸,“既然请托者已死,她儿子也不用,便把它们拿回来吧。”而他自己则安然坐在屋子里,拿了纸笔涂涂写写,开始设计起新物件来。
“我能一起去吗?”玲珑惴惴地问,她对白天的事仍有些挂怀。虽然那女人想吃掉她,但她现在仍活得好好的,那女人却真的死了,玲珑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似的。
姬弘心不在焉地应道:“嗯,你觉得无聊就跟小白去吧,就当散心也好。”
出了店门,兔子一路在前,玲珑则拎着歧路灯跟在后面。见它自信满满的样子,玲珑问道:“小白,那女人自始至终没说过她家在哪,你真的知道怎么走吗?”
“当然。”小白抖抖耳朵,“我不需要知道她家在哪,只说要找什么器物,就够了。”
“离这么远,也能听见器物的声音吗?”
小白停了一下,转身点头道:“是啊。”
玲珑将信将疑。
他们进了一座宅院,这宅子里并无操办丧事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死去的只是个侧室,所以一切从简了。
她跟着兔子绕至偏院,在一间卧房找到了饕餮牙箸,才真的对小白的听力感到信服。不远处的卧榻上,睡着的便是那女人的儿子吧。玲珑转头去看屋子那头模糊的轮廓,想到那刚刚失了娘亲的少年,心中不免怅惘。
兔子踮起脚尖,伸手去取柜子上的桃木盒,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成摞的书册。
有几本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边的少年许是睡得浅,竟被惊醒了。
“什么人?”他起身往这边看来。
要是屋里一片漆黑,看不见玲珑他们,少年可能会当自己是从梦里惊醒而已。
可玲珑手里提着歧路灯,那紫色光焰虽然微弱,却也让她和小白无处遁形。
那少年下了榻往这边走来,他揉揉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俩。显然,深更半夜闯进他房间的兔子和女孩让他吃了一惊。他看见了小白怀里的牙箸盒,又看看玲珑,恍然大悟道:“你们从白龙馆来?”
“是啊。”小白说。
他虽然知道白龙馆的奇异,但亲眼见兔子开口说人话,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少年愣怔了一下,看着那桃木盒子,问道:“你们是要把这双牙箸拿走吗?”
玲珑点头。
“这东西只有你用得,别人用了会出事的,你娘亲就……”她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你既然不愿意用,还是收回白龙馆的好。”
少年面露悲伤,迟疑着说:“把它留给我吧。”
“啧啧,这个嘛……”兔子想拒绝。
“娘亲是为了我才去求的这双牙箸,可我却说,我看不上那些欲望炽盛之人,绝不会用它。娘亲虽不理解我的想法,但她是真心为我好的,可我太固执、太激烈,不愿接受她的好意。其实,她是因我而死的……”他眉目低沉,缓缓地说,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出来,却忍得浑身发抖。
玲珑不知说什么好,她用手肘轻轻碰小白。
“也好。反正这牙箸本就是给你用的,至于你是拿着用,还是看着用,都随你了。”小白嘬着牙,爽快地答道。
玲珑担心姬弘会有意见,便问小白:“那子夏他……”
“此乃馆主心血所制,留给这男娃娃观瞻以怀其母,也算物尽其用了。馆主必不会反对的。”兔子答道,并将木盒递给了少年。
目送兔子和女孩离开后,少年打开桃木盒,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双精致美丽的牙箸,轻轻叹口气,又合上了盖子,将它轻轻安置在柜子一格。他捡起之前被兔子碰落的书册,整理后堆到别处,然后定定地立在那里,凝神看着那盒子。
他久久,久久地看着,落下泪来。
回去的路上,玲珑还在想那少年,不知不觉,她边走边将心思说了出来:“无所欲求的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啧,谁知道呢!人类的心思变得可快了,别看那男娃娃现在只说要留着饕餮牙箸做念想,”兔子接过话头,“也许过两天就会经不住**,把它拿出来用了。即使不用,在他今后许多年的生活中,也可能被周围的人心玷污,变成个所求无厌、所欲无穷的人。”
“是吗?”玲珑跟在它身后,若有所思地小声应着。想起上次它在佛寺说的话,玲珑问道,“小白,你也有什么所求吗?”
“当然有。”它停下脚步,转身很认真地回答,“谁愿意一到白天就变回玉石?”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一只真正的兔子。”小白坚定地说,两根白眉在冬夜的微风中轻轻飘浮。
玲珑看着它,扑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