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科学诗——开创科学文艺的新疆域
解放后,高士其在党的关怀下,过上了安定幸福的生活,但由于他的病情在解放前那动乱的年代里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落下了病根,这给他的写作和工作都带来了很大的困难。高士其曾这样写道:
1951年,我正式参加了工作,担任了中央文化部科学普及局顾问,后来,在1952年又转到现在的工作岗位,担任中华全国科学技术普及协会顾问。我一个身体将近瘫痪的人,也能参加工作,谁会相信呢,见到我的人都奇怪我为什么这样?围着我问长问短,以为我很难过,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我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是它是坚定的。我在发言的时候,将我所要说的话告诉我的秘书同志,他是熟悉我的语言的。我在写文章的时候,先打好腹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口述出来,请我的秘书代为记录。这样,四年多来,我写了30万字的文章,其中包括1000多行小诗,收集成为单行本的有:《我们的土壤妈妈》、《揭穿小人国的秘密》、《细菌世界探险记》、《和传染病作斗争》、《生命的起源》、《细菌知识》、《细菌和滤过性病毒》等书。我的成绩虽然不大,但也可以向病魔示威。
就这样,高士其以坚强的毅力坚持创作,从新中国建立的1949年起,到“**”爆发的1966年止,17年间,高士其一共创作了大约75万字的科学小品和科普论文,创作了2800多行诗!除重印作品外,各类著述近有18种,主要书目如下:
1.《我们的土壤妈妈》,科学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1年版;少年儿童出版社,1955年版。
2.《揭穿小人国的秘密》,科学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1年版。
3.《蚊虫和苍蝇》,科学小品,与刘天和合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1年版。
4.《细菌世界探险记》,科学幻想故事,中国青年出版社,1952年版。
5.《生命的起源》,科学故事,科学普及出版社,1952年版。
6.《和传染病作斗争》,科学小品、科学诗合集,商务印书馆,1953年版。
7.《细菌漫话》,科学小品集,商务印书馆,1953年版。
8.《细菌知识》,科学读物,科学普及出版社,1953年版。
9.《细菌和滤过性病毒》,科普读物,中国青年出版社,1954年版。
10.《太阳的工作》,科学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4年版。
11.《微生物漫话》,科学小品,科普出版社,1956年版;商务印书馆,1956年版。
12.《自然科学通俗化问题》,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年版。
13.《青年向科学进军》,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年版。
14.《时间伯伯》,科学诗集,少年儿童出版社,1957年版。
15.《五年计划的科学故事》,科学诗集,少年儿童出版社,1957年版。
16.《高士其科学小品甲集》,中国青年出版社,1958年版。
17.《土壤世界》,科学小品集,中国青年出版社,1959年版。
18.《科学诗》,科学诗集,作家出版社,1959年版。
这么多的作品,即使对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来说,也很不简单,何况是高士其这样一位几乎瘫痪的病人呢?其中他要付出比常人多多少倍的代价啊!要知道,高士其每写一篇文章都是何等的艰难呀!他不能像常人那样,要了解情况,体验生活,随时都可以拔腿就走;要摘录资料,排列提纲,随时都可以伸手就写。他的行动十分困难,坐着手推车才能到现场去。讲话、询问事情,别人只能听到“嗯嗯”的声音,无法弄明意思,借助翻译,才能彼此交流。当他创作时,首先需要千思百虑,反复推敲,打好腹稿,然后再用他的“高氏语言”口授给秘书,让秘书一字一句地记下来。有时秘书也听不懂他说的意思,需要高士其反复地说上几遍、十几遍乃至几十遍。每遇到这种情况,高士其往往急得满头大汗,不得不用笔在纸上抖抖索索地写上一两个字。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这些字也难以辨认。一旦人们好不容易地辨认出来后,他的房间里便立刻爆发出一阵欢笑。高士其那缺少表情的脸上也顿时变得生动起来,这时,他也会偶尔风趣地同人们开玩笑,说他写的字是“天书”。文章草成以后,秘书要把最初的记录稿一页一页地放在如同乐队使用的乐谱夹上,让高士其一遍又一遍地审阅斟酌,而且高士其还习惯地用手抓着一枝铅笔,在字里行间勾勾画画,反复修改。有时在半夜里,他想到一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或者想到一个适合的词,就把爱人叫醒,免得第二天忘记了。爱人疼他,不让他起来,他就借故小便,请爱人扶他起来。有时,他的稿子已经送到报社编辑部,甚至已经出了清样,他想到需要改动的一个字,就又执意叫秘书打电话联系,改正过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高士其的每一篇文章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心血凝成的。
高士其不仅在写作时一丝不苟,每写一篇文章,不论是上千字的科学小品,还是几行的短诗,他都采取他一贯的科学家那种严谨的工作态度,总是力求用最恰当的比喻、生动的事例和浅显通俗的语言,向小读者准确地介绍科学知识。而且每写一篇文章,都是有感而发,言之有据,有着明确的写作目的和读者意识,与当时的社会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人们需要什么,高士其就写什么;人们心里想什么,高士其笔下就有什么。不仅如此,高士其更以其先进的科学思想,指导着人们。在创作过程中,始终注意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阐述人类科学的发展和各种自然现象。
有一次,为了给少年儿童写一篇关于炼铁的故事,他感到自己不熟悉炼铁的过程,就不肯轻易下笔,决心抱病亲自到石景山钢铁公司去参观炼铁。在炼钢炉前,高士其冒着逼人的热气,用看火镜观看炉内的情形,虽然烤得满头大汗,却风趣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回到家后,他顾不上休息,就找来许多有关冶金的书籍作参考资料,自己口述,请秘书笔录,终于写出了科学小品《炼铁的故事》,发表在1954年《上海文艺》上。通过这次实践,高士其深有感触地说:“为了了解生活,我们必须深入钻研科学;同样地,在写作科学小品的时候,为了说明科学,我们也必须深入体验工农兵群众的生活。”
1956年,日本从古墓中发掘出13面中国1800多年前的铜镜。高士其从报上得到这个消息后,觉得可以写一篇关于镜子的科普作品,就找来十多本有关镜子的参考书,整整看了三天,几易其稿,终于写成了《谈眼镜》一文,在千字文的篇幅里,从眼镜写到玻璃镜,一直写到最新式的镜子,通过游览眼镜世界的历史长河,向人们浅显易懂地介绍了眼镜的知识,十分有趣。
综观高士其这一时期的创作,人们会惊喜地发现:科学诗已经成为高士其这一时期科学文艺创作的主要形式。在上述所列的18部作品集中,就有5部是科学诗集,如《我们的土壤妈妈》(1951)、《揭穿小人国的秘密》(1951)、《太阳的工作》(1954)、《五年计划的科学故事》(1957)、《科学诗》(1959)等。尤其是以“科学诗”命名的诗集《科学诗》的出版,标志着我国科学文艺一种新的科学文学品种——科学诗的诞生,高士其也当之无愧地成为我国科学诗的先驱者与奠基人。
虽然我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诗的大国,诗歌长期处于中国文学的正宗地位,而且有着“四大发明”传统的古老中国也有着让世人瞩目的众多科学成就,但在漫长的文学长河里却很少见到有扬“科学”之帆的文学之舟。直到清末,资产阶级启蒙诗人黄遵宪等在倡导“诗界革命”时,曾以近代的自然科学知识入诗。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中称赞黄遵宪的《以莲菊挑杂供一瓶作歌》,谓其“参以西人植物学、化学、生理学诸说,实足为诗界开一新壁垒”。但黄遵宪等只是首创以自然科学入诗,还不是完全用诗歌形式来表现科学题材,因此还不能称其为科学诗。写作科学诗并取得成功的第一人,当推高士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