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玲玲觉得流进丈夫体内的药液并没有停止,丈夫的肌体还没有变得完全凉透,似乎还像她见到时那样凉凉的,而又有点温温的。已经是深夜了,凭玲玲的感觉,此刻应该是子夜时分,她突然萌发一种奇怪的欲望和冲动,模糊当中,觉得丈夫在向她要水喝,于是玲玲轻轻地爬起来,在床头那昏暗灯光下发现丈夫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像熟睡,像等待,原来刚才那种感觉是自己的幻觉。但她还是轻轻地下了床,杯子里倒了点温水,然后喝了一小口,把自己的嘴唇对准丈夫的嘴,让自己口中的水一点一点地流到丈夫的嘴里,直到她嘴里的水全部给了丈夫,她抬起头一看,她给丈夫嘴里的水没了!她在问自己,难道他有感觉了?于是又喝了一大口水,再将嘴对准丈夫那微微张开的嘴,很快,水又流进了丈夫的嘴里,而且没了!如此反复地一口又一口,直到大半杯水光了,玲玲的心脏一阵狂跳,赶快又倒了大半杯水,当她一口又一口地把水喂到丈夫嘴里时,她忽然感觉到丈夫的嘴唇微微在翕动,玲玲激动得流着泪,轻轻地叫着:“士贞,士贞啊,是我在呼唤你,我是你的亲人,你的妻子,你醒来吧……”
突然玲玲感觉到丈夫微微地出了一口气,急忙把嘴靠过去,天哪!奇迹出现了,他呼吸了,玲玲再听他的心脏,心脏有了微弱的跳动。
玲玲跳下床,光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出病房,拨开门口的两个女兵,冲过两个持枪的公安干警,一口气跑到护士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快、快!医生呢?他……他……他……贾士贞活过来了!”
护士睁大那双莫名其妙的眼睛,感觉到她是不是疯了。
玲玲一下子跪在护士面前,哀求着:“护士,快找医生,快,他……贾士贞真的活过来了!”
这时,一个值班的民警也过来了,看着玲玲,忙拉着玲玲说:“贾夫人,快起来,我给你找医生!我给你找鲁局长、常书记!”
一个医生大步跑过来,一边穿着大褂一边说:“快、快、快走,给病人输氧气!”
医生正在检查,又来了两个医生,他们一边忙着一边说:“奇迹,奇迹,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赶到的是鲁局长和鲁夫人,玲玲一见到鲁夫人,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玲玲哭了!这些天来,她从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流过泪,她曾经把那些痛苦和悲伤的泪水统统流进肚子里,而此刻,留下来的是激动的泪、幸福的泪、充满希望而美好的泪!鲁夫人抱着玲玲,低声安慰道:“哭吧,妹子,痛痛快快地哭吧,把那些痛苦和委屈都从心里流出来!”
过了一会儿,常书记来了,他一进走廊,就激动起来了,正好鲁局长出来了,常书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鲁晓亮的手说:“老鲁啊,我常友连的判断怎么样,世间这样的事多着呢!我总是有一种预感……”
天亮以后,贾士贞突然微微睁开眼,低声叫着玲玲,玲玲激动得伏到丈夫胸前,说:“士贞,我在……在……”
“玲……我好像有点饿……”
守在一旁的医生说:“先给他吃点稀饭!”随后把护士叫来,“快去食堂,弄点稀饭来!”
玲玲说:“我去吧!”
鲁局长说:“玲玲,你守着吧,让我老婆跟着护士去吧!”
稀饭拿来了,玲玲用嘴试了试,轻轻地喂到丈夫的嘴里,一下子喂了一小碗稀饭。玲玲试试丈夫的额头,感觉到丈夫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至此,贾士贞死而复生的消息电流般地传遍了西臾大地。
第二天下午,贾士贞的情况已经有很大的好转了,他让妻子劝走所有的人,只留下他们夫妻俩,贾士贞让妻子把病房的门关起来。
玲玲一一照办了,可她不知道丈夫要干什么。
玲玲坐在丈夫面前,贾士贞搂过妻子,回忆说那天晚上他明明知道鲁局长和鲁夫人是真心实意要陪他们夫妻吃饭的,可是……贾士贞深情地望着妻子说:“玲玲啊,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原来那天晚上,贾士贞陪完客人之后,本该回宿舍的,临时有点事,就去了办公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办公室,电话手机就响个不停。更让人奇怪的是,接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电话。直到十一点多钟,他才出了办公室。经过大门口时,他还和值班的门卫打了声招呼,出了大门就向左拐了。因为夜里行人、车辆都很少,所以他是大步快走的。可就在他穿过一个路口时,突然感觉到有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倒,此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玲玲含着泪说:“士贞,你不知道,有人要害你,正是那个把你推倒的人救了你,否则你可能被一辆汽车撞得粉身碎骨。只是他也没想到,他的这一推……哎,他自己也差点送了一条命!”
贾士贞惊呆了,他一点也不怀疑妻子的话,只是他说:“有人要害我?”
玲玲点点头,说:“这一点已经证实了,千真万确,只是案子还没有破。省公安厅来了一位副厅长和刑警大队两个队长,配合市公安局,但到目前案子还没有多少进展,常书记发了几次火。”
“可是,玲玲,”贾士贞搂了搂妻子说,“以后发生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而且……”
玲玲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丈夫:“怎么了?”
“我躺在医院几天了?”
玲玲算了一下,说:“六天,整整六天。”
“我躺在医院六天了?”贾士贞吃惊地看着妻子,“那么这六天我都处在什么状态?”
“开始几天他们一直不让我见你,说是在抢救。”玲玲说,“到了第四天,你的呼吸、心跳都没有了,医院无奈地宣布……”玲玲不忍心把那个可怕的“死”字说出来,停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又说,“但我发现你……”玲玲摇摇头,“完全像睡着了一样,而且吊针里的水也一直在缓缓地滴着。”
贾士贞皱了皱眉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多亏了常书记,他讲了一个故事,坚决不让医院把你弄走,让我单独一个人陪你,这病房的半个走廊都被公安局封闭起来了。”玲玲说,“这几天我每时每刻陪着你,和你说话,给你唱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哦……”贾士贞像有所醒悟似的。
接下来,贾士贞告诉妻子,在他的脑海中留有一段深深的无法忘却的记忆,是那样新鲜,那样刻骨铭心,就像经历了一个新的世界,一种从没有见过的人生。
玲玲把脸紧紧贴在丈夫的脸上,倾听着丈夫叙述那些奇怪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