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鹮郎,昨夜平山与你说了一些话对不对。”孟聿秋竟没有道出血雀的结局,而是突兀地转了话题。
孟聿秋的指腹渐渐往下,最后极为轻柔地停在了谢不为血色斑驳的双唇上,双眼微微湿润:“其实,那些事本该由我亲口告诉你,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孟聿秋勉强笑了笑:“在平山心里,我应当是无所不能的吧,可是,他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一夜之间,我与长姊幼弟都再无依靠,所以我必须立刻站出来,承担起身为孟氏长子的责任。”
他言语温柔,却是在一点一点撕开心中的血痂,“但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其实是混沌的,以至于当一切都过去后,我才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与孟氏都再无退路,而非我主动选择。”
孟聿秋依旧注视着谢不为:“可是鹮郎,你与我不一样。”
“你还有退路。”谢不为唇上的血渍在孟聿秋的指腹下化开,“只要你愿意,谢氏、孟氏还有东宫都会是你的退路。”
透窗而入的晨光照亮了孟聿秋眼中的鼓励,“可你却勇敢地做出了选择。”
“还记得刚才的血雀吗?”孟聿秋的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我原以为,血雀想要回到山林是因为向往自由,却忘了,山林之中未必自由,反而满是风雨与艰险。”
“就像我以为,是我要给你自由、让你随心所欲,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是你勇敢地张开羽翼,想要为百姓、为社稷、为天下遮风挡雨。”
孟聿秋慢慢收回了手,眉眼一如寻常温柔:
“所以鹮郎,不要因我停留。”
刹那间,晨光大盛,驱散了盘踞室内已久的灰暗与阴霾。
谢不为长睫微颤,最后一滴泪簌簌滚落,眼前蓦然清晰——孟聿秋眸中倒映出的身影从来不曾残缺。
谢不为怔住了,许久之后,他双唇颤抖,声音哽咽:“可是,可是,你的伤。。。。。。”
孟聿秋唇角笑意未减,微微摆首:“鹮郎,不要担心,我没事。”
可这句话不仅没有宽慰谢不为分毫,反而惹得谢不为的眼中又重新盈满了泪水。
孟聿秋突然领悟到谢不为究竟在担心。。。。。。或者说在害怕什么——纵使此时此刻,儿女情长的感情或许只会让谢不为感到痛苦,但却仍然不会让谢不为失去爱人的能力。
他愣了一愣,随即敛笑正色,轻唤道:“鹮郎——”
谢不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泪水在晨光下晶莹如珠。
孟聿秋从枕下取出了一个一掌大小的木雕,轻轻放在了谢不为的手心,“我伤得是很重,却于性命无忧。”
随后,眼眸半垂,看着那木雕,轻声道:“此物是我亲手刻的朱鹮,原是为你准备的及冠礼物,是为了向你许诺。。。。。。”
终生。
孟聿秋言语一顿,将未尽的两字止于喉中,片刻后,语气愈发郑重,“那就用这只朱鹮保证,我会一直。。。。。。等你,会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等你。”
但话落,谢不为却还是盈泪不止。
孟聿秋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拭去谢不为眼下的泪,然而却并没有如愿——
是因谢不为忽然倾身抱住了他。
泪水一点点沾湿了他的衣襟,但在此刻,却远比阳光温暖。
“怀君舅舅,怀君舅舅。”
谢不为紧紧埋在孟聿秋的脖颈边,像一个终于找回依靠的孩童般,肆意地放声大哭。
此心唯一(重制版)
就在载着谢不为的马车驶向孟府的时候,正有另一辆小车从宫城而出,静悄悄地往北侧而去,在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小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在黑夜里不甚起眼的小院前。
车轮甫定,便有一人从小院迎出,匆匆奔至车厢前,急声道:“陛下松口了吗?”
撩帘下车之人却并未回话,只微微摆首,待到走近那人身前,才低声道:“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