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已经知晓他并非原主,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又为何只字不提?
谢不为俯身未起,踟蹰几息过后,“我有一问想要请教国师,若非此方中人,是否该行此间之事。”
他问得已不算含蓄,甚至有直白之意。
但原先有问必答的国师在此刻却静默不语。
谢不为忍不住抬眸想要窥探国师的神色,却发现,他眼前已无国师身影。
再往周遭看去,一切都恍若陷在了浓雾之中,唯有他站立之处还算清晰可见。
若不是此刻他身边还有那只名为“小雪”的雪豹,恐怕当真会以为方才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
而那道如冰雪雕刻而成的身影,也只是梦中的水月镜花罢了。
还不等他彻底反应,再一眨眼,自己连同那只雪豹又再次出现在了那道门前。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躬身抚了抚雪豹身上光泽柔软的皮毛,低声若喃喃,“他留下你,是为了让你送我的吗?”
雪豹竟点了点头,随后,向云雾处抬爪。
谢不为不再纠结,跟随其后。
在踏出云雾之时,春日的晨光再一次洒在了他的身上。
这融融暖意与方才截然不同,他眯了眯眼适应,陡然听得从稍远处传来的阿北的声音,“六郎!你出来了?见到国师了吗?”
谢不为刚想回答,却闻已从犊车处奔至他身边的阿北的疑问,“噫?现在不是春天吗?你的发间怎会有金色的银杏叶。”
谢不为蓦地抬手想要将阿北所说的银杏叶拿下,却又再闻阿北疑惑,“还有,我给你系的白色飘带呢?”
阿北凑近一观,顿时又有些惊讶,“还有还有!六郎!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彻底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谢不为动作一滞,旋身望向了远处再次隐于缭绕云雾中的凌霄宫,袖中两指捻了捻银杏叶的根茎。
“没什么,我遇仙人罢了。”
上巳游猎
窗外春日细雨如扯断珠帘般嗒嗒不停,打在这几日已舒展的芭蕉叶上更是噼啪作响。
谢不为本是将醒未醒,这般干脆起了身,坐到窗边的矮榻上,推开了窗格,支手靠几赏雨。
有风从东来,穿过重重雨丝,裹挟着春凉湿意,掠廊探窗,拂起了谢不为素白单衣的衣袖,又缠绕过他似玉通透的皓腕,略略扬起他如乌瀑般的长发。
芭蕉叶上的雨珠顺着茎脉滚聚,又映着天光折射出晶莹的微光,仿佛一双双盈盈泪眼,在叶坠之时,如同垂泣般滴落。
春雨已这般缠绵了三日,不仅打湿了地上万物,也似是打湿了天光,抬头看去,辨不清此时是晨明还是昏黄。
也如同这三日来他混沌不清的梦。
从凌霄宫归来后,他身上的伤痕都奇迹般地消褪完全,可也不知为何,每夜入睡后,梦中总会深陷如那日殿室里的浓雾。
他在梦中四处探寻,并拨不开这层层浓雾,也寻不到任何出路,好似被关进了盘古未生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