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倾吐出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只余下轻微的?抽气声,展钦才?伸出手,越过桌案,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暖,奇异地令人安心。容鲤下意识地回握着他的?手,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殿下,”展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并非一味的?安抚,只是开解,“二殿下护您,是出于至纯的?手足之情,他若知晓您因此自责,心中只会更?加难安。至于怜月公子,若非殿下仁厚,有心安排人去打探他的?近况,恐怕早已被拜高?踩低的?清音阁班主?苛待,生死难料。他挺身救您,是报恩,亦是本心赤诚。殿下待他们以诚,他们回馈以义,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轻轻抬手擦去她承载不住滚落的?泪滴:“若说因果,一切的?源头,皆在那些心怀叵测、施毒行凶之人。殿下亦是受害者?,万不可将恶人之罪揽于自身。”
他的?话语清晰而笃定,一字一句,如同沉稳的?磐石,渐渐将容鲤心头浪潮压下。
如同容琰今日趴在她的?手边那样,容鲤也俯下身来,趴在二人交叠的?手掌边,面上终于有了个小小的?笑意:“我明白了……只是一时间,心里还是难受。”
“过两日便?会好的?。”展钦紧了紧她的?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夜已深,殿下今日劳心劳神,不如臣送殿下回府休息?明日若殿下得空,臣陪殿下入宫,再去探望二殿下。”
回府?
“你回吗?”容鲤抬眼看着展钦,不知自己的?眼底有些期待。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臣送殿下回府后,还需回衙署之中来。”展钦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生平第一次有了些不忍。只是今日之事着实?不小,公务在身,他恐怕要彻夜在此守着。
容鲤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欲往外头走?,可抬眸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再回头看看这虽然简陋却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小阁,以及定定望着她的?展钦,一股强烈的?倦怠感涌了上来。
她今日好累,一点儿也不想?再动?了。
“你既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容鲤摇了摇头,带着点任性又不免打了个哈欠,“来回折腾,我腰酸腿软的?厉害,不想?动?了,今晚就宿在你这里。”
展钦微微一怔。这小阁条件简陋,远不能?与长公主?府的?奢华舒适相比,他下意识地想?劝:“殿下,此处……”
容鲤立即打断:“怎?本宫驾临此地,叫这儿蓬荜生辉,你还嫌弃不成?”
她知道展钦的?意思是这儿太简陋,可她就愿意在这儿。
看着展钦不语的?模样,容鲤轻哼了一声,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更?何况,你在这里。”
这话如同一朵棉羽一般,落到?展钦心间。
看着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展钦的?心软了下来。他终究是舍不得她辛苦,更?何况她今日心情这样不好。“好。”他应道,“臣这便?去安排热水。只是浴房更?为粗陋,恐怠慢了殿下。”
容鲤小声嘀咕:“啰啰嗦嗦的?,比宫里的?嬷嬷还会念经。”
热水很快备好。
容鲤还是第一次进展钦的?浴房,果然如他所言,极其简单,只有一个不大的?浴桶,并些许洗漱之物?。
容鲤不要人伺候,褪去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心中的?郁结。
她闭上眼,暖意将她包裹着,身上的?疲乏渐渐散去。白日里的?一幕幕依旧在脑中盘旋,但想?起展钦就在门外陪着自己,那份惶然无依的?感觉便?淡去不少。
热水确实?解乏,容鲤洗得有些久,直到?水微温才?起身。
她要留宿衙署的?念头来的?太匆忙,因而也不曾备下换洗的?衣物?。容鲤又嫌弃喊人回去拿衣裳太麻烦,干脆直接从浴房之中随便?了一套展钦的?干净中衣,套在身上。
然而这衣裳穿在展钦身上不显,在容鲤身上,却显得宽大异常,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容鲤将袖口裤脚都卷了好几折,却仍显得空荡荡的?,几乎有几分滑稽。
她着实?累了,也懒怠再整理衣裳,总归无旁人看人,只赤着脚,趿拉着过大的?木屐,踢踢踏踏地走?了出去。
展钦已将被褥重新铺整好,正?站在榻边,见她这般模样出来,眸光微动?。
宽大的?衣衫更?显得她身形纤细,长发?披散在身后,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褪去了平日的?尊贵威仪,倒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稚子。
“殿下……”他刚开口,容鲤已走?到?榻边,很是自然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睡了。”她嘟囔了一句,只怕展钦要笑话自己模样滑稽,便?将自己裹紧,面朝里侧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