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不过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阴翳,“昔日你未忆起前尘,我尚可暂且搁置旧事,与你逢场作戏。可如今……”
她抬眸直视他,目光如淬寒冰:“前尘往事,你既想起,我也未曾忘却。你我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这桩婚事既建于欺瞒之上,和离之期,还望提前。”
听得她说‘和离’二字,纪昀眼中,蓦然一沉。
他急急打断,似怕她下一刻便说出更决绝的话,“我知你心意既定,从难转圜。往日亏欠,皆是我自作自受。”
他颤抖着手自怀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瓶。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花小瓶,从外头看着并无什么特别。
可仔细瞧着却莫名有两分眼熟。
似乎是……是那日她与纪昀在小院分析出秋海棠之毒后,他将多余的毒汁收集了起来,用的正是这只小瓶!
“这秋海棠之毒,你曾因我承受。”
他拔开瓶塞,动作快得令人不及反应,仰首将小瓶凑到嘴边,“今日我悉数奉还。”
第110章
“你疯了!”孟玉桐霍然起身,一把挥落他手中的瓷瓶。药瓶在地上滚了几圈,漆黑的药汁如墨迹般洇开。她动作已够快,可纪昀还是咽下了一口。
剧痛如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纪昀额上沁出细密冷汗,修长指节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青筋毕露:“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别不理我……”
“解药在何处?”孟玉桐又惊又怒。
得知孟玉桐知晓他已想起一切后,他第一次看到那样决绝的她。
上一辈子,他给她的带来的只有失望和痛苦,他无法想象,最后孟玉桐喝下秋海棠时,是怎样的痛苦和心碎。
这些都是他欠她的,他本就该还给她。
是他此前总存着一些侥幸,他觉得还有机会挽回……可没有机会了。
今日来照隅堂之前,他已去见过了景福公主,告知她秋海棠一毒的细节,是由金盏红玉的花调制而成,而那盆花,据青书所说,如今依旧还在瑾安宫殿之中。
孟玉桐已然知晓往事,她不可能原谅他,而若他今日因秋海棠之毒而死,于他而言也算解脱。景福可由此联动前次瑾安设下秋海棠毒害景福一案,如此,瑾安定然再无翻身之机。
至于贤太妃那边,她这些年所做恶行不少,他虽收集了许多证据,但要正真让她落败,再无翻身之机,总还缺了那么点。
而瑾安自始至终针对的一直是他,因为自己害死了她心中唯一的光,她便不能忍受兄长死后,他作为那个罪魁祸首,还能如此心安理得追求幸福。
她偏偏要毁了他的幸福,就像他从前毁了她的一样。
若是他死了,瑾安再无争斗的心气,也不会再替贤太妃遮掩,此次的刺客一案,由那位活口死士查出与太妃的联系便不是难事。
如此,孟玉桐未来便只管经营好她的照隅堂,再没有可威胁到她的人。待到来年参加官册选拔,以她的实力,自然没有问题。
没有了他,她未来的日子,会过得很好,她身边还有亲人,朋友,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他恍若未闻,固执地凝望着她,唇角渗出一缕暗血:“……阿萤,别厌弃我……”
“纪昀!解药呢!”她急声喝问。
五脏六腑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拧绞,痛得他险些喘不过气,他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气若游丝:“原来你那时……这么痛啊……”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黄色纸封包着,看不清里头是什么东西。
他将那信纸拿着,塞入孟玉桐手中,“等我死后,你再打开……”
孟玉桐察觉他已有些神志昏沉,只是本能地攥紧她的衣袖。再这般下去,他当真会殒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