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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4页)

你说哪样是卖的?

周会计说:

哪样东西不能卖?

他“卖”字刚出口,保地的拳头就捣上去了,周会计捂着血淋淋的嘴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造反了,吴保地造反了!

本来打掉一只牙也不至于赔两百块,可是范文梅听不得这“造反”两个字,吴保地这边还要打,被人拽住,那边呢,他妈偷偷从后门出去撵到了村委会,写了赔两百块的字据,才劝住村主任没把抗税打干部的事往乡里告。

吴保地一听气得对着他妈直吼:让他告,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就怕——

怕什么?就你怕!我一不偷,二不抢,他凭什么诽谤,中伤人家名誉?保地对范文梅又是抢白又是指责,到头来,倒成了范文梅的不是。

跟周会计打过架没几天,吴保地又和另一位队员在地里干了一仗,原因是他听到人家说:鸡!

老子说家里养的鸡跑了,关你什么事?

吴保地就不服这个理:在地里提鸡做什么?

怪事,鸡本来就在外头找食,不在地里就在菜园里,不在菜园里就在芦柴场里,不然鸡不饿死啦?又不是养殖场里的洋鸡。这种放肆的、挑衅式的辩白简直就像有毒的飞虫钻进了吴保地的耳膜,不等人家把话说完,他抡起钉耙就冲上去,幸亏他眼睛到底不怎么好,一钉耙砸歪掉了,不然的话肯定会出人命。

吴保地简直跟吴保国一样蛮横了。可是使吴保国蛮横背后是惩凶毖恶、是对不平的反抗,可吴保地挥锄头抡钉耙的发作时那匪夷所思的暴怒,简直莫名其妙,更是防不胜防。保地早上一亮相,他张开臂膀,伸出胳膊就有想行凶打人的架势,令江心洲那些口没遮拦的人们胆寒不已,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敲碎骨头、拧断脖子的无辜受害者。

腊月里,保地和小翠发生了第一次争吵。范文梅长这么大年纪,头一回听到有这样吵架的:

都是我不好。保地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媳妇小翠的叫声。

是我不好。保地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是我不好,行了吧,这回媳妇有点歇斯底里了,她把三岁的双全往门外一推,把自己和吴保地关在里头。小孩子受不得怠慢,立刻哇哇大叫,范文梅赶紧到门口把他拽到怀里疼,听到房里的声音也大了一倍:

是我不好,你说啊,说我不好!你开口啊!

保地不搭腔,想息事宁人,可是不中,小翠还是不依不饶:

孬种!她说。

孬种就孬种!这像是一贯的保地,不像是这段时间见人就捶的保地,可是,范文梅还是不放心,她叫家义在门口听着:

要是打起来,一定要拉,女人不经打,再打跑了,这个家又不成家了。再怎么受气,怎么烦神,范文梅还是顾全大局,想得更远。

现在,没有人敢踏进吴保地的门槛,没有人敢跟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人敢跟他的目光相接。这个保地,已经完全变了,他既不是结婚之前那个注定要打光棍的畏畏缩缩的保地,也不是结婚后那整日屁颠颠深情注视老婆的保地。他成了一个警惕的人、一个怒气冲冲的陌生人。江心洲人有半数人都莫名其妙地吃过保地的老拳,保地的蛮横发展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他保护老婆的名声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他像一个不会游水的人突然掉进水里一样,闭着眼睛扑腾,逮人就抓,任何人说任何话都能使他起疑心。

而那个整日温和地对着江心洲人指点麻经的、慵懒的马小翠也几乎闭门不出了。短短半年,在这人人和睦相处的江心洲,这对夫妻成了江心洲最为怪异的一对。

腊月中旬,收了锄,农民们真正歇冬了。选举要正式开始了。外头传出消息。差额选举改成了等额选举,候选人只有沈大墩子一个人了,吴保地没有参选资格。

沈立顺当村主任,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那天以后,这家庭短暂的繁荣气象便消散了。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天天门前都结冰。太阳光也比往年黯淡,门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不怕冷的鸡在门口踱来踱去,北风把外头的一棵柳树杈折断了,垂下的树杈杵在门边上,走进走出都要绕开,要不然就能戳到人的衣裳。要是往常,小翠肯定催保地把这树杈砍断了当柴烧,可是这天,小翠不开口,保地也懒得动。

旁人家都在打年货,妇女们买了布料子摆在堂屋里展览,专家马小翠没有到场。有人家提前杀猪,正月里要办喜事。猪被逮住捆起来的时候,发出揪心的嚎叫,看热闹的小孩子们都听得发忤,晓得它是死到临头,是绝望的呐喊。

有人对这嚎叫施以同情,尽管半个钟头以后他们的肠胃里会灌满这头猪的皮肉和内脏。也有人表示蔑视,对猪死前的不潇洒表现感到失望。

正月里保霞带了女儿娟娟回娘家,来的时候照常批发了一箱啤酒过来,可比起上回,她穿得土多了,头发剪成了短发,皮肤也黑黑的,明显不像是在北京当保姆的人。她上午到,吃过一顿饭,下午就回了,她亲如姐妹的嫂子小翠没送她,饭后往渡口走的时候,保霞的眼睛还红红的,遇到邻居,她挤出一丝笑容。她眼里空****的,一直竭力想掩饰却又一路泄露出来的凄迷茫然跟随着她,来了,又离开了。她原先那活泼泼的神气好像被贼偷去了,江心洲人还不习惯保霞这样瘦、这样矜持,来时不笑、走了也不笑的样子。

外人猜测不是她惹了小嫂子就是小嫂子惹了她,她上船到了对岸,范文梅才追到渡口,手里拎着女儿刚送来的酒,站在渡口,不知如何是好。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世上总有相同的父母。一开年,保地和马小翠已经跟一位邻居谈妥,每年贴人家农业税,把地送给他种;吴双全则留给范文梅带,夫妻俩要去银川了。范文梅刚刚送掉保国的两个儿子吴文吴武,又要接手才四岁的双全,她想起马小翠嫁进来那年说的话: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到城里去。

可见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可惜屁向来都是给别人闻的。保地夫妻一踏上离开江心洲的渡船,江心洲人个个松了口气。

牵着双全的手,劳累不堪的范文梅又想找人倾诉了。她四处望望,在她灰蒙蒙的眼皮底下,江心洲人影稀疏,她只好闭上嘴,把牢骚吞回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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