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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1页)

§5

大太阳辣气呼呼的正中午,老的小的都躲在阴凉的地方歇中。范文梅收拾好碗筷,安顿好双全后,拐到家富门口。果不出所料,史桂花躺在后门口顶风的凉席上打鼾,家富跟头天一个样子坐在门槛上望江,就像是从头天从前天从去年一直没挪一步似的。

范文梅说:保国小大,中饭吃了没?这是范文梅找家富商量事情的前奏。范文梅对吴家富保持着久远的信任,无论是棉花行情,还是江涨江落,包括保国在外头是死是活,只要家富分析的,她都能做到绝对的信任;只要是家富建议的,她都能做到绝对的执行。问题是,她那个家,她做主的时候不多。可她还是孜孜不倦地出来讨要良方、操心掏肺。这回也不例外,她悄然在没人的时候前来,家富就已经猜出三分了。

吃了!家富边说边起了起身子,他身板佝偻着,看起来像一根被折弯的柳树杈子。可就是这根柳树杈子,江心洲也没人敢小瞧他。

范文梅说:保国小大,保地想当干部呢!

保地要竞选村主任,这不是好事吗?

他哪里中啊。范文梅说,我心里怪不踏实的。你想想,沈大墩子早就请乡干部吃过饭了,他早就有这个念想了。

你们就没使什么劲?

到乡里去了两趟了,上头的东西收是收了,可我还是心里打鼓。你想想,沈大墩子是沈国友的堂房侄子,沈国友自己不干了,肯定帮他侄子使了不少劲,况且他侄子才二十七八,学了瓦匠,去过上海,他比保地年轻,比保地识字多,他还有个小舅子张林强给他撑腰,张林强的小娘舅是曹会计,曹会计的大跟乡里有个干部是亲戚,哪个不晓得呢?

我算了一下,我们大队八十九户,沈大墩子的直亲有二十二户,还有十七户也是做了亲的,根根绊绊都算亲戚,剩下的儿女说不定这几年也都能做上亲,我算来算去,只有上海来的顾医生跟他们一点都不沾亲带故,我们吴家算上家珍家,加上你和家秀也只有四户,在江心洲真是人少力薄,保地要强出头,哪里有那个力道哦。

她急巴巴地昂起头等待答案,碰到了家富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她把叹气声咽了回去。

保地想当主任,把我一票算进去算是对了!

说话的是家富的小妹婿方达林,他手里捧着瓷缸,一脚从门槛外的大太阳底下踏进阴凉里来,顺口接过范文梅的话头:

保地有志气,有想头嘛!

方达林的话犹如黑暗里的黑布,可当有,也可当无,江心洲人人晓得。范文梅的目光再度探向家富,这回,家富没有抬头,他漠然的神情告诉范文梅她刚才的话像老鼠一样从他眼前窜过去,没留下一点印子。

我家地里的棉铃虫作怪了。方达林夸奖过一番保地之后,就跟收利息似的开了口:大嫂子,你身上有没有五块钱?

范文梅尴尬地笑道:你晓得的,我手上没一天沾过钱。说完她拖着拖鞋往回走,边走边转过头瞧着家富:

小大,我晚上再来!

晚上再来我也拿不出什么主张。家富想,难怪大哥家这几天人人神神秘秘、和和气气、像是被一种喜庆之气裹住似的,难怪他们走路都走得比往常有力,吃饭都吃得比往常时辰长,难怪这一家人围张桌子一坐能坐几个钟头,原来有了这么大的野心!到底是脚比胆子大,还是胆子推着脚往前走,才几天工夫,他就有这个念头,真让人一时适应不过来。

哥,你说保地能不能当上村主任?方达林的眼睛望向家富。

我哪里有数?这一两年我对什么事都没数了。家富虚弱地回他一句。

我也懒得管,家秀还在地里等我买敌敌畏给她杀棉铃虫呢!这就算开口借钱了,这把戏方达林玩了一回又一回:晚上没米下锅了,肚子疼没钱买药了,家秀没钱买针线了。家秀是个听话的妻子,惟独来跟哥嫂借钱,她一回也没听使唤,他方达林不得不把这伤自尊的活揽过来。往常,只要史桂花一不留神,家富十块二十块总是立刻就掏出来。可这回,他的耳朵背得很,还是直愣愣望着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像听到家富在心里抗议似的,方达林开了口,他说完,一仰脖子喝光了瓷缸里最后一口水,然后到家富的水缸里又舀了满满一瓷缸,往家富的脚边上慢慢地蹲了下来,他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家富瞟了一眼后门口的史桂花,累了一上午,她显然一时半会不会被吵醒。

中午太阳辣,敌敌畏一喷,什么虫也扑腾不到两个时辰。

家富还是把耳朵对着空气。

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啊!饮了一口之后,方达林又开了口。他把句子最后的“啊”字拖得尽可能的长,他似乎没学过朗诵,却晓得把哪个音节加重来突出他的焦虑。他用这个长长的“啊”字把焦虑过给了家富,让对面这个瘦死的骆驼强烈地感应到他的危机,尽快想象到庄稼被虫子啃完的严重后果。

同时,他拿两只眼死死地瞧住家富的脸。要是家富没有反应,他还有新的说辞掏出来。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家富望了望鼾声如常的史桂花,支着墙起来,往房里去了,他神机妙算嘛!他在心里头得意地一拍巴掌,面子上还装着稳当当的盯住家富。他瞧见家富的小腿上的骨头抻出来,像快戳破皮似的,接过十块钱,他一下动了恻隐之心:

我说哥,心放宽,车到山前必有路。天黑透了必然亮!革美这丫头不是等闲之辈,哪个朝代这样的人也不会一出场就出事,哪个戏文里不是这样的人扭转乾坤,大展宏图的?

说完,不等家富回过神,他泼掉瓷缸里剩下的水,一溜烟出了门,直奔农药代销店。

拿他是真没办法。家富想,这个人,对凡事凡物,都有自己的见解。若干年前,当周围人热衷于抓革命促生产忙得不亦乐乎时,他母亲劝他早点起来多挣点工分时,他睡意朦胧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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