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南路大军大致按照原来的行军路线前进着,趋利避害,不急不缓。路上遭遇了几场战争,有主动去进攻的,也有被动迎上较弱的敌军。军队攻陷了几座防卫薄弱城镇和村庄,获得的战利品基本上满足了整支队伍的需求。
自从那个付出惨重代价的矿场之战、茂林掉了一条胳膊以后,每一次的军事会议总是静悄悄的沉寂,除非必要,天雨也绝少发表大篇言论了,一只手的茂林再也没有急急噪噪地拍案而起大声保证了。每个将领看着阿鲁弗尼的眼神改变了,这种多了某些东西的目光能是他长时间地感到愉悦欢快。
他不再仅仅只是躲在厚厚的帐篷里面等待战争落下帷幕,或站在居高临下的高岗上或更为接近地缓步在战场的外围观赏着,从开始到结束。他彻底习惯了战场上发出的轰天震地的吼叫、锋利的飞快的重的兵器把人类的身体切碎剁成肉酱脑浆迸裂的血淋淋场面。他不再恐惧不再害怕,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浸染在那巨大的澎湃的的**与亢奋之中。
与艾里的北路大军会合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在南路大军挥戈杀到那里时,那个城镇早就被艾里给占领了,已长达五六天。从时间上看,艾里根本就是在那里等候南路大军的,或着说是在等候阿鲁弗尼。
阿鲁弗尼走进了被艾里暂时当做书房的县办公大楼的某间房子。艾里正坐在书桌上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阿鲁弗尼看着座位上的艾里,照规矩他应该施礼的,但他实在不想在那个男人低头,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他就讨厌。
艾里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书房里多了一个人,眼珠都不转一下,神情不变继续看书。看完一页,翻好页码才放下书,伸手去端放在桌角的茶,抿一口,润润嗓子,然后又姿态优雅地盖好茶杯。他说——在开口的同时又拿起了书,眼睛还是没看阿鲁弗尼:“大军攻占这个小镇已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不见敌军前来镇压呢?”
阿鲁弗尼大惊。他现在想的就是这件事,以前他只要攻占一座城镇,提比比亚就会立刻派大军来镇压,弄得南路大军只好转移,由于时间的仓促,常常使得大军转移时有……些许狼狈。可为什么艾里占据了这个小镇等候南路军已有好些时日,为什么还不见提比比亚城谴派精锐部队来呢?
他立刻感到被窥探的惊慌失措。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心理战术,以前每攻占下一座城池,不管它对大军有无可利用之处,都决不主动撤退和再进攻其他城镇,等提比比亚派兵出来后就立刻撤退。每一次都经过这样的程序,久而久之,在他们的心理就自然地养成了只要他们不赶,我军就不会有所行动的观念。敌不动,他们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制定更周详的歼敌计划——何乐而不为呢。”
艾里直到现在才正式放下手中的书,以一贯打量的目光看着阿鲁弗尼:“你知道天雨法师是怎样评价你的吗?”
阿鲁弗尼静静地等艾里把话说下去。
“他说,”艾里轻松自然地交叉着手指,仿佛是为了证明以下的判断都是客观和不关已事的,“瑞克副元帅不懂兵法不懂战略,他只懂得一件事,那便是……恩,杀戮,他能完美地制造一场完美的屠杀。南路大军所经历所有的战争皆是以如何才能制造出更为异美的凄惨贯穿始终。副元帅的这种本领随着战争次数的增多而愈发突显,而他唯一要做的事,似乎只有站在战场外欣赏他所制造出来的屠杀……”说着说着,艾里再也装不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和冷漠,脸布的表情逐渐地僵硬了。谁也不会想到,五百人的先发部队迎战九百敌军落入下风,可以派兵援助却不派兵,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倒在血泊之中,身为统帅的瑞克才发兵前去剿灭;谁也不会想到……“下面怎么做?”阿鲁弗尼说。
艾里蓦然惊醒,阿鲁弗尼丝毫不带表情如同橡胶制成的脸部,以及公事公办冷冰冰的语态使他感觉自己失态了。在阿鲁弗尼进来之前他就告戒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过于溢于言表的,因为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原先预定的轨迹,他再也无法将这一切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了。
“进攻提比比亚城?”艾里还没开口,阿鲁弗尼又先说了。
“提比比亚城将是我军以后占领沙亚比利最好的根据地,当然不会放弃它。”艾里说,“问题是该如何进攻,从哪里进攻。”
阿鲁弗尼轻哼一声,他实在厌恶极了艾里故作高深的样子。“你将两军集合在这个地方,不是打算从这里直接进攻?”
“不。”艾里摇头,“你带这大队人马日夜兼程往这里赶,提比比亚方面自然会有所察觉,即使提比比亚城城主再笨,也不可能会想不到两军集合后给他带来的威胁,可是他却一点也没阻止你我会合的行动,很显然他早就对我们严阵以待,更甚者早就设计好陷阱,就等我们跳下去。”
艾里站起来,摊开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再则,这个小镇也不是最佳的进攻位置。最佳的进攻地点是在……”他圈了一下提比比亚城南边的一个城镇,“这里!你行军经过的这个城镇。”
艾里既然清楚这里不是最佳的进攻地点,可他却在这里虚度时日,还要南路大军匆忙赶过来又要急忙转回去,于是他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你在迷惑敌人?”
“没错,他们对这里充满戒备,必然会使别处疏于防范。”艾里说,“计划早就拟好了,我还是带着四万人马南下,而你带着其余的部队假意要往被进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一路的征战,一路的扩充,艾里的北路大军已有将近六万人马,而阿鲁弗尼的南路大军则飞速膨胀到七万多,其中包括五万多由奴隶编制而来的。毕竟在这块大陆上,十个人中有一个人是贵族,两个人是平民,剩下的就全是奴隶了。艾里只带四万,这就表示剩下由阿鲁弗尼带着的是九万人马。
“……我,要做什么?”
“根据时间来算,你到达这里后,”艾里的手指在地图上指一下,“立刻回来接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军能成功占领提比比亚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说完,艾里的嘴唇成一定的弧度。阿鲁弗尼扭过头,不去看他的笑容——这笑容是艾里对自己自信的一种表现。
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着,提比比亚城的反应也都在艾里的预料之中。尽管东征大军分分合合的举动出乎意料,尽管大部队开往非最佳进攻地点的行动令人费解,但是九万人与四万人哪个更具威胁性却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提比比亚城为此迅速地调整了兵力部署,这一段时间内,提比比亚城墙上尽是匆匆忙忙来回奔走的士兵的身影。
唯一与原计划有些许出入的便是,当阿鲁弗尼率军来到指定的地点后却没有立刻回转大军前去支援艾里,而在那里驻扎了半天。所以等大军赶到艾里作战的地点时,战斗的场面已极为惨烈。
艾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率领着所剩不多的士兵抵挡敌军的反扑。攻占城池读对进攻者而言,无疑要丧失更多的优势,因此艾里的军队不论是现有的士兵还是后援依靠都落尽下风,处于挨打的境地。但无论是进攻着还是防御者长时间作战到了此刻都已是筋疲力尽,两方人马与其说在战斗不如说是在进行着最原始形态的野兽撕杀与肉搏。
用浴血奋战来形容现在的艾里最是合适不过了,他已经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每手刃一个敌人都要用剑支撑着摇摆不定的身体,大力地喘息,但马上又会有另一个敌人扑上来。
拄在地上支撑着艾里身体的用精钢铸造而成的宝剑和敌人的兵器和骨头碰撞而缺了刃,崩了口。
阿鲁弗尼所率的大军加入战场,东征大军很快地主导了这场战争,攻占了城门。东征大军从这个城门潮水般的涌进了提比比亚城,其他城门的守卫士兵见主城门沦陷,或撤出提比比亚城后干脆扔下兵器投降。
东征大军控制了提比比亚城。
豪华之极的城主卧室成了东征大军主帅艾里的病房。以万魂魔法师天雨为首的六七个魔法师竭尽全力筋疲力尽地结束了为艾里治疗,天雨疲累地擦着汗对站在床头的阿鲁弗尼说:“启禀副元帅,我等已为元帅止住了伤势,但是元帅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没有几个月的修养是无法康复的,所以末将认为还是把元帅送会奥斯格特先。”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