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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说:人在追求幸福,又在寻找灾难。前半句话好理解,后半句好像不合常理。事实上,在灾祸中人祸要远远多于天灾,有时人们竟然对灾祸也乐此不疲,比如人类自残身体。
人类自残身体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在二万年前,人类就把石英磨成锋利的针,插入下唇,后来还出现纹身热,用利器在全身刺上图案状,涂上染料,想象其情其景,真叫人毛骨悚然。这种现象有种种解释,最具有权威的解释是:那时人类处于蒙昧状态,是野蛮人,这些行为是变态的野蛮行为。对此,我们当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
按着这一逻辑,随着人类文明进步,人类自残身体的现象会减少以至消失,可是现实和我们的思维逻辑正好相反。
我发现,人们自残身体现象不但比原来花样更多,而且插上了科技的翅膀,现代美容店、美容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割双眼皮、纹眉、穿耳孔、割皮取脂、割开鼻腔、割开**充填化学材料等等,使人很容易联想起那中美合作所,不忍更细地想象。当然,把美容院和中美合作所联系起来,不太合适。不过有人把美容院比喻为温柔的刑场,并非没有道理。你瞧,那昂首挺胸、阔步进入美容院的小姐,一个个出来后变得面目全非。朋友见了,有的出于礼貌或恭维,说一声,变美了。其实,大多数人直摇头:本来挺好看,可这么一搞……真是没病找病。
平心而论,评论走出美容院的小姐们变美了还是变丑了,这里有一个观念和视角问题,并非所有人赞成“美容”,同时,也并非所有人反对美容,对此,确切地说属见仁见智。不过,不管你持什么态度,一个健康人,而去动手术,对身体某一部分施以刀剪或者激光药水,使其发生某些变化,来符合个人的意志,这无疑是一种残忍的行径,是对生命的大不敬。
自残之后,变美还是变丑当然属于小事,最令人担忧的是美容过程中事故频频,引发了好多官司,有人割双眼皮由于感染,而导致毁容,视力受损,有的只因身体富态一些便去割皮取脂,想不到麻醉过敏,一命呜呼。这使越来越多的人对美容院之类的地方功能产生疑问:到底是对人的美化还是摧残。
尽管很多专家学者不厌其烦地发表文章,劝告人们要慎进美容院,并试图引导人们来崇尚自然美,其实这些都无济于事。美容院的兴隆,说明人的身体自残行为成为一种挡不住的**,不仅小姑娘去美容院,而且许多的半老徐娘也去那里找找新感觉,有专家预测,美容业是将来最为盈利的行业之一,其发展前景十分可观。人们争相自残身体,并不是说人们都成了傻瓜。究其原因,是人们的审美观念发生了扭曲,人们往往把自己的偏爱当做美,“美”成了任人捏来捏去的泥团。
本来,人是大自然的杰作,比起大自然,任何艺术家都微不足道,应该说,大自然是最权威的艺术家。大自然让我们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大眼睛的又有小眼睛的、有高鼻梁的有矮鼻梁的,这从自然角度讲,没有高低贵贱美丑雅俗之分,而正因为有了不同,才有了人类丰富多彩,绚丽多姿。梁实秋说:“假使每一个人的脸都像从一个模子里翻出来的,一律的浓眉大眼,一律的虎额龙隼,在排起队来检阅时候固然壮观整齐,但不便之处必定太多,那是不可想象的。”
关于对美的认识,二千多年前老子、庄子的观点仍值得我们玩味。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是说,人、地、天、道都以纯任自然为准则,庄子也说:天地有大美却不言说,四时有明显规律都不议论,万物生成的道理却不表白。有德行的人推崇天地的大美而懂得万物的道理,因而纯任自然而不人为造作。老子庄子二位先人认为天地至美纯任自然,一派天然而无丝毫的痕迹,雕刻创造了各种各样美丽的形象却不显露一点技巧。
人们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也许就不会花钱自残了。
(原载2001年第3期《微型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