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
宴会进行一半,皇后便离席回宫,李嬷嬷不疑有他,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
等皇后上了步辇,跟在仪仗队里的李嬷嬷忍不住絮絮叨叨,“因着魏崎这老匹夫,娘娘心里不舒坦,也大可不必如此帮衬裕妃母子,白白助长他人威风。”
入秋的夜风微凉,皇后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应和李嬷嬷,未像往常般半眯眼靠在辇轿椅背,而是心思重重地反复打量手中一把柄骨雕刻精细的玉扇。
她手下来来回回反复把玩翻看,像在确认什么。
没人知道宴会之上,一位面生宫人受人嘱咐将这把玉扇交由皇后时,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手头佛珠差点掉地上,她几乎颤抖着指尖接过来,情绪激动眼眶通红,凭借刻入骨髓的仪态教养才未当众失态。
她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她儿生前最喜携带的玉扇!
太子病故后,她亲自清点遗物,常用物什中独独差了这把扇子。
皇后是个明白人,太子遗物时隔多年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绝非如此简单,她当即追问宫人,对方却一问三不知,但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锦囊,说是那人嘱托一并交给皇后娘娘的。
待皇后心急如焚解开锦囊只见寥寥数字——保四皇子。
落款是冷厉娟秀一个单字:裴。
皇后不解其意,记忆中也没人姓裴,却见不一会魏崎起身高声检举四皇子,她心头一震,送扇之人尽在掌握的强势感让她头皮发麻,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皇后依言照办,便有了方才的一幕幕。
可皇后百思不得其解此人的目的。
“皇后娘娘,该喝药了。”李嬷嬷端着药再次出声提醒,才见皇后恍惚抬头。
李嬷嬷心里犯嘀咕,娘娘这是怎么了,自太和殿归来便魂不守舍,刚才下辇进殿还险些摔一跤。
冒着热气的苦涩汤药味让皇后思绪稍稍回笼,她不悦皱眉,沉声道:“本宫说了,痹症的疼痛感有所缓解便不用熬汤药了。”
“可是,”李嬷嬷护主心切,老脸皱成一团,犹豫半天憋出口,“平西王王妃的药方确实有效,主子何不借此根除病根,何苦作践凤体,莫不是还在介怀当年……”
语及禁忌,李嬷嬷反应过来立马噤声,后怕得背脊涔涔,皇后脸色阴沉,警告道:“琳慧,你也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什么该讲什么不敢讲,应当也是清楚的。”
李嬷嬷身躯一震,琳慧是她的闺名,随皇后嫁入宫中后,便弃用许久,皇后多年不曾唤,可见此番她真当越了雷池。
李嬷嬷头低得更低,颤颤巍巍道:“奴婢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本宫不希望再有下次了。”皇后纯金护甲轻搭在额角,脸庞有一丝苍白疲乏,语间却凌厉尽显,威严十足。
李嬷嬷吓得忙不迭跪地表衷心,膝盖猝不及防撞击汉白玉砖的声音听得人牙酸,端坐上位的皇后恍若未闻,精贵的护甲撩过鬓角发丝,神情晦暗不明,目光直直落在某处,似在云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