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暮色四合。谢无衣避开数道明暗岗哨,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铸剑山庄。刚一接近沉剑居范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守卫人数比一月前多了近一倍。陆沉渊果然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他心中冷笑,却也酸涩。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片枯叶,轻盈地落在沉剑居后院那座嶙峋假山的阴影之后,此处视野极佳,又能完美隐匿。他看到顾青舟侧身而立,正低头温声说着什么。然后,一抹纤细的身影被他小心地搀扶着。是染染。谢无衣的呼吸在瞬间停滞。她微微侧头听着顾青舟说话,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眉眼间是全然放松的安然。谢无衣的心又酸又胀。然后,他看见顾青舟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十指紧扣。她没有任何抽离或不适,反而就着这个姿势,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在院中青石小径上踱步。除了陆沉渊……她又接受了顾青舟。他哪里比他们差了?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漫上骇人的血红。假山坚硬的石棱硌着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下心口的剧痛。他看到她微微蹙了下眉,似是走累了。顾青舟立刻停下,扶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低声询问着什么,她轻轻摇头,仰脸对他笑了笑。他像个偷窥的卑劣窃贼,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宝,在别人掌心被妥帖安放,熠熠生辉。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暮色彻底被夜幕吞噬,庭院中亮起温暖的灯笼,那两人才相携着慢慢走回房内。门扉合拢,将那一室暖光与温馨隔绝,也彻底隔绝了他贪婪的视线。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被石棱硌出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空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来时的轻灵敏捷不再,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凭借着本能和残留的身法,他浑浑噩噩地避开了守卫,几乎是飘着离开了铸剑山庄。……山脚下,隐在暗处接应的两名心腹下属见到楼主安全归来,皆是松了口气。可待谢无衣走近,借着天边最后一缕微光和渐渐升起的月色看清他的模样时,两人心头俱是一惊。楼主脸色苍白得可怕,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紧绷。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往日里或慵懒、或锐利、或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空空荡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与魂灵,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玄色衣袖下,垂落的手掌边缘,隐约有深色痕迹,似是干涸的血渍。“楼主……”其中一名年长些的下属压下心惊,担忧地低声唤道。谢无衣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地掠过他们,径直朝停在不远处林间阴影里的马车走去。两名下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难以置信。他们跟随楼主多年,何曾见过楼主这般模样?即便是面对最棘手的敌人、最惨烈的厮杀、最严峻的局势,楼主也永远是成竹在胸、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游戏人间的睥睨。那铸剑山庄里的女人……竟能让楼主失魂落魄至此?……凌剑城,“醉月楼”顶层雅间。这是听雪楼在凌剑城诸多产业之一,平日里用作接待或传递消息。谢无衣靠窗坐着,窗外是凌剑城万家灯火一片人间烟火气,却丝毫暖不进这间屋子。他面前的红木桌案上,已倒了三四个空了的酒壶,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他手里还拎着一壶“烧刀子”,直接对着壶口仰头便灌,酒液汹涌,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玄色的衣襟,留下一片深色水渍。他喝得又急又凶,仿佛那不是能醉人的酒,而是能暂时麻痹心口那剜肉剔骨般剧痛的药。可酒入愁肠,化开的只有更烈的灼烧感与无处宣泄的暴戾。“砰!”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接连碎裂声响实在放心不下的心腹推门而入,见状急忙上前,却又在距他三步远处硬生生停住,不敢真的触碰阻拦,只得单膝跪地,急声道,“楼主,您……您不能再喝了!这‘烧刀子’性烈,伤身啊!”谢无衣举着酒杯的手臂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眸落在下属脸上,看得对方心头一寒。“我没事。”半晌,他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响起。他慢慢放下手臂,将酒杯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踉跄着坐回椅中,抬手覆住眼睛。“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两名下属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躬身应道:“是。”他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门,却不敢远离,只一左一右守在门外,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雅间内恢复了死寂。第二日下午,天光有些阴沉。醉月楼顶层雅间内,谢无衣按着刺痛的额角坐起身。他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和倾倒的酒壶。“楼主。”门外传来心腹属下谨慎的声音,“您醒了?属下备了醒酒汤和清淡的粥点。”“进来。”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心腹端着托盘进来,目不斜视,动作利落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将温热的醒酒汤和几样精致小菜摆在唯一完好的小几上。谢无衣没看他们,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汤汁滑入喉管,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适与喉咙的干灼。他放下碗,拿起调羹,慢条斯理地开始用粥。用完简单的饭食,他搁下调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才投向垂手侍立的下属,“加派人手,密切注意铸剑山庄,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动向。”“是,楼主。”两名心腹齐声应道。:()勾人妖精绑定了生子系统